墨菘打累了,骂累了,伏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墨南歌低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顶,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涩意。
他抬手,想摸摸那孩子的头。
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又缓缓放下。
没关系。
年少时看不清的箭,日后终会正中眉心。
他今日看见这些,就够了。
总有一天,他会明白。
墨南歌一动不动。
他垂着眼,任由墨菘撕咬、捶打,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。
头痛一阵阵袭来,眼前黑,他却只是死死攥着那孩子的手腕,不曾松开半分。
苏知安立在门边,看着这一幕,心头忽然狠狠颤了一下。
他跟在殿下身边多年,见过殿下杀人时的冷厉,见过殿下在朝堂上的铁腕,见过殿下浑身是血从枢密殿走出来的模样。
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殿下。
任由一个八岁的孩子撕咬捶打,不躲,不斥,不怒。
只是那样站着,攥着他的手腕,像怕他跑掉,又像怕他摔倒。
苏知安忽然想起方才嬷嬷和宫女招供时,殿下说的那句话“他害你,皇叔自然要杀他”
。
不是“本王”
,是“皇叔”
。
不是“谋逆者当诛”
,是“他害你”
。
苏知安看着那个被捶打得衣襟散乱、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的人,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。
殿下是真的。
他是真的在给陛下铺路。
若是殿下真想夺位,何必这般费心?
何必忍着头痛带他出宫?
何必让他亲眼去看那些腌臜事?
何必一遍遍解释,一遍遍承受他的撕咬怒骂?
若真想夺位,把陛下困在深宫里养废就是了。
让他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懂,乖乖做个傀儡皇帝,等到时机成熟,一道白绫、一杯鸩酒,什么事都解决了。
可殿下没有。
他在教他。
用最笨、最痛的方式,一点一点,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摊开给他看。
苏知安垂下眼,喉结微微滚动。
他不确定殿下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个念头。
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
但他此刻无比确定一件事。
殿下对陛下,是真的有心的。
墨菘打累了,骂累了,伏在墨南歌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墨南歌低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顶,抬手,想摸摸那孩子的头。
手悬在半空,顿了顿,又缓缓放下。
“回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