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少这一刻,这些东西是她的。
至少这一刻,她拥有过。
……
她走到窗边,坐在那张宽大的、曾经梦寐以求的书桌前。
月光很淡,照在楼下的岗哨上。
哨兵站得笔直,像一棵白杨树。
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,凉意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。
是自己生太多病,花太多钱,所以父亲恨她。
是自己不够好,所以父亲不满意。
是自己太敏感,所以亲戚的话会伤到她。
是自己太软弱,所以母亲会站在弟弟那边。
是自己太没用,所以留不住钱,买不起房,一直在原地打转。
可是——
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
为什么同样的家庭里,弟弟可以睡到中午,没人说他懒?
弟弟可以随便推门,没人说他不礼貌?
弟弟可以在店里帮点忙,就轻轻松松得到她从未见过的粉红色大钞?
弟弟可以什么都不会,但因为是“儿子”
,就天然拥有那个家?
她想起父亲曾经说过:如果你出嫁没有房子,爸爸可以给你。
此刻只觉得讽刺。
一个连学费都不愿交、连孩子生病都计较金钱、生活费有一搭没一搭的人,会给她房子?
她想起父亲的那些话,想起那些亲戚的脸,想起母亲躲避的眼神。
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。
是因为父亲需要一个出口。
需要一个可以泄的、可以控制的、可以证明“我是对的”
的人。
而她,恰好是那个最软弱、最不会反抗、最容易被捏住的乖巧软蛋。
母亲也一样。
母亲不是不爱她,是母亲自己也活在那个系统里。
母亲需要用“站在父亲那边”
来换取一点生存空间,需要用“你也这样觉得吧”
来证明自己不是唯一受苦的人。
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背刺自己。
至于弟弟,弟弟不是天生就坏,是弟弟从小就知道,在这个家里,只要和她比,他就是好的。
她宋依然不是错的那个人。
她从来没有错。
有病的是那个家。
病得最重的,是父亲。
……
眼泪流下来的时候,她才现自己在哭。
不是委屈,不是压抑,不是“为什么是我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