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碧看出了他的窘迫,柔声道:“方腊,你还没吃饭吧?先坐下,吃点东西。”
方腊摇了摇头,道:“我……我不饿。”
话音刚落,他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。他的脸一下子红了,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阿碧笑了笑,拉着他坐下,给他盛了一碗饭,夹了几筷子菜。方腊也不再客气,端起碗来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他吃得很急,差点噎住,阿碧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无心看着他,道:“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这饭菜多得是,不够再加。小僧看你饿了好几天了。”
方腊点了点头,放慢了度,但依然吃得很香。他确实饿了好几天了。从浙东逃出来,一路风餐露宿,身上的银两早就用光了,只能靠乞讨为生。
吃完饭,方腊洗了脸,整理了一下衣衫,整个人精神了许多。他虽然穿着破旧,但眉目清秀,眼神明亮,倒有几分少年英气。
王语嫣看着他,道:“方腊,你是浙东人?”
方腊点了点头,道:“是。我是浙东睦州人。”
王语嫣道:“你怎么会流落到这里?”
方腊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他抬起头来,看着王语嫣,缓缓道:“王姐姐,我叔父方广组织起义了。”
王语嫣心中一震。起义?她听说过浙东有百姓造反,但没想到和方腊有关。
方腊道:“朝廷加征赋税,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。我叔父方广带着大家起义,要求朝廷减免赋税,放粮食。一开始,朝廷答应了我们的要求,说会放粮食,让大家回去安心种田。我们信了,就散了。可没想到,朝廷是骗我们的。等我们散了之后,朝廷派兵来剿,把起义的人都杀了。”
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眼中满是怒火:“我叔父方广被朝廷抓去,砍了头。我提前得到了消息,逃了出来。一路逃,一路乞讨,就到了这里。”
王语嫣沉默了片刻,道:“你叔父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
方腊摇了摇头,道:“不是遗憾。是恨。我恨朝廷,恨那些当官的。他们不把我们老百姓当人看。我们起义,不是为了造反,只是为了活下去。可他们连活路都不给我们。”
王语嫣叹了口气。她想起了在边境看到的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,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。不管是契丹人、宋人,还是女真人,老百姓都是一样的。他们不想打仗,不想造反,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。可战争一来,朝廷一逼,他们连活路都没有。
王安石的新法,本意是为了富国强兵,可执行起来,却变成了害民之法。青苗法、免役法、方田均税法,每一项都加重了百姓的负担。朝廷不管百姓的死活,只管收税,只管打仗。百姓活不下去了,只好造反。
可造反又有什么用呢?朝廷的军队虽然打不过契丹人,但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,却绰绰有余。百姓的起义,就像是螳臂当车,注定要失败。方广死了,方腊逃了出来。可还有千千万万个方广,还有千千万万个方腊。只要朝廷不改,百姓的日子就永远不会好过。
王语嫣道:“方腊,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方腊想了想,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再做打算。也许……也许还会再起义。我叔父的仇,不能不报。”
王语嫣看着他,道:“你年纪还小,报仇的事不急。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好好练武,好好读书。等你长大了,有了本事,再说不迟。”
方腊低下头,沉默了片刻,忽然又抬起头来,目光中带着几分坚定,几分恳切:“王姐姐,我想拜你为师,学习武功。这样我就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了。”
王语嫣摇了摇头,道:“我不能收你为徒。我居无定所,四处漂泊,带着你不方便。再说,我自己也是个半吊子,教不了你什么。你有这份心,不如去找个名师,好好学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