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云渊毁了羊皮卷,也不妨碍莫晚依旧记得大半,其中有一双修之法,可助他获得更多的灵力,就这样,他把手伸向了对他有救命之恩的暮云身上。
他演得好,好得整个倪清山无一妖识破他的诡计,暮云更是深陷其中对他深爱不疑。
可惜,纸是包不住火的。
真相或许会被掩埋,但绝不会被永远掩埋。
大约两百年后,暮云终于现了他的狼子野心。俗话说得好,爱有多深,恨便有多深,暮云更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,她当即下令将莫晚处以千刀万剐之刑,以泄心头之恨。
彼时莫晚将将修成地仙,根本敌不过倪清山的数千只妖怪,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肉被一片片的剔下来。
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坦然赴死的人,在那生不如死的过程中,他急中生智散出了数百只传音蝶去寻梧樛,希望梧樛能赶来救他,虽然这两百年里他一直没找到梧樛,但他知道梧樛肯定是还活着的。
暴雨如注,宛如天穹破了个大洞,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,洗劫着整个风铃谷,每一滴雨点都像铜豌豆一般坚硬,砸在草坪上、山林间出阵阵脆响,砸得九里茶花林碎尽了芳华,裂风伴着滚雷越来越汹涌,像是要把风铃谷搅成碎片,彻底侵吞在晦暗里。
梧樛哪儿哪儿都是湿的,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。这场凄雨从风铃谷的上空起始,毫不留情地坠淌进他的心里,将他淋得破碎。
他看不清眼前的那个人了,不知是雨水湿了他的眼,还是眼泪湿了他的心,明明还是那个人,他却觉得陌生至极,第一次,他觉得莫晚脸上的疤痕丑陋至极,恶心至极。
又一股液体从梧樛下颌处淌落了下来,与前面不同的是,这次的液体不来自上天,不来自双瞳,它来自梧樛的心口,经喉腔而过,从唇角溢出。
他没有擦掉,也不言一语,只是定定的看着莫晚,一动不动。
莫晚见状开心极了。
“云渊捧在心口二十多年的宝玉,如今终于是要碎了,哈哈哈哈。。。”
他在晖暝里疯狂大笑,像一个胜利者,“师弟,别难过,很快你就会和师尊泉下相聚了,哈哈哈哈哈。。。”
良久后,梧樛哑声说道:“你疯了。”
喉腔里的铮弦绷得太紧了,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。
雨声霸道至极,莫晚没听清,不过他大概能猜到梧樛说的是什么,“随你怎么说,我知道,你定然也跟师尊一样,后悔把我带回云渊山吧?你们都看不起我,觉得我不是善缘,你们都是冰清玉洁的高贵,只有我是阴沟里的垃圾,可凭什么呢?大家都是天生天养的魂灵,凭什么你们可以享长生我就不行?什么把灵力渡给我我吸纳不了,放屁!”
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愤恨在潇湿的草坪上,“根本就是骗我的借口!不想帮就不想帮,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,还说什么要心无杂念,他心无杂念了吗?他心无杂念,那他心里的你是什么东西?!”
这场滂沱大雨冲卸掉了他所有的伪装,他在委屈,“我就是恨!我为什么不能恨?凭什么你自小有云渊爱,我却要在那红尘里受尽折磨,凭什么你可以在这里逍遥自在,我却要被杀了又杀?
难道我生来就是罪大恶极的畜生吗?如果是,那苍天为何要生我?既生了我为何又不厚待我?好,老天爷既然不公,那我自己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有什么错?什么狗屁道法自然无为而为,放屁!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这才是天道!”
“轰隆——”
惊雷又一次炸响,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在反对这番由衷但狂悖的话。
“那夜的风雨一定很大吧?”
梧樛倏然问道。
“什么?”
莫晚没听懂。
“六百年前的那场风雨,一定很大吧?”
梧樛重复了一遍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莫晚对琢磨不透梧樛在想些什么,“我说了那么多,你就想问这个?”
我原本想问很多,我想问师尊好歹教养了你十几年,你是怎么做到良心尽泯的?我想问为什么你能对无辜的山茶下这么狠的手?我想问你内心可曾对你的妻子有过半分的愧疚?我想问为什么我已经极力给你长寿了,你却还是不知足?我想问我如此真心待你,你是怎么做到谎言张口就来的?我想问你那颗烂掉的心可曾勾勒过“后悔”
这两个字的一撇一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