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沉是偷偷跑過來的。
他護著手裡的蠟燭小心用鑰匙解開了門上的鎖,進屋後快又飛快關門,轉到屏風後面才瞧見了一臉萎靡的人。
那是葉知柏此次下山的目標,也是後來聯合著仇家給人下藥,最後被重傷險些喪命,並自此對葉知柏懷恨在心的人。
他這些天本身就因為身體的緣故不怎麼動彈得了,就連運功都吃力,在簡沉偷偷進來的時候更是沒怎麼察覺。
現在青年捧著蠟燭站在他面前,他才抬起頭,面容上露出稍許驚訝。
「是你?」
畢竟上了年紀,床上的人撐著手坐起來,眯著眼上下好好打量著簡沉,倒是笑了:「少谷主怎麼有空來這裡?」
對方說出的話帶有一股濃郁的外域口音,簡沉耐心聽著,開口:「明天他們會審你。」
「我知道,」對方嗤笑,「怎麼,少谷主是想來給我通風報信,還是想把我提前放出去?」
這些天有葉知柏在,他和簡沉接觸得並不多,但偶爾幾眼還是瞧出了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關係。
並不覺得對方現在過來會說些什麼好聽的話,他笑完就閉上了眼,卻不料青年不僅沒有走,還輕聲開口:「我是來和你做個交易的。」
簡沉這次過來是想找人來拿來藥方的,但原本的劇本放在現在似乎並沒有什麼行得通的可能,所以他心一橫,便賭了一把:「你不想讓葉知柏好過是不是?」
簡沉這個時候已經吹滅了手裡的蠟燭,他站在黑暗裡,仗著對方只能聽到自己的聲音,卻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表情,就開始一個勁胡編亂造起來:「我可以幫你的,說不定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。」
「…所以你也看他不順眼,還不想讓他好過?」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遲疑開口。
簡沉沉默了片刻,覺得自己一時半會也想不到什麼好的理由,就只好閉著嘴低著頭,視線卻悄然落在了自己手裡的蠟燭上。
「也不是逗你…」
他語調輕輕,拎起蠟燭就朝人走過去,隨後一邊開口,一邊趁人不備就朝著對方來了一下。
眼疾手快將人砸暈,簡沉將手裡的蠟燭一放,就開始在他身上翻找起來,找了好久才在枕邊的信封里找到了傳說中的藥方。
「騙你的,」他嘀咕著,又重將人翻回床上,將藥方塞入袖口,摸著黑就加快度往門口趕。「早知道你這麼弱我就不和你廢話了。」
他今天是臨時起意過來找人的,跟葉知柏分別的時候也只說自己會待在藥房,剛才和那個西域人磨蹭了好久,也不知道男人這個時候會不會已經在莊子裡找自己了。
簡沉一想起這個可能心裡就有些著急,出門的時候連手裡的蠟燭都沒來得及點,合上門就捏著鑰匙開始鎖門。
雖說此刻有月光照明,但可能是緊張,也可能是聽到了有人過來的腳步聲,簡沉捏著鑰匙對著鎖孔比劃了好久也沒對準,甚至手一抖沒拿穩,鑰匙就這麼從指尖掉了下去。
下意識想低頭把它撈起,簡沉剛後退半步打算彎腰,有人的動作卻是先他一步,直接伸出手將鑰匙當著他的面捏在了手裡。
緊接著還不等青年反應過來,他的後背就貼上了對方的胸膛,那人一手摟著他的腰,一手替他鎖上了門,最後就見那鑰匙在空中一晃一晃的,不等簡沉開口,他就被男人用手掌捂住了嘴。
「看我不順眼?」葉知柏將一動也不敢動的簡沉摟在懷裡,嗓音低緩,一句句將剛才對方的話重複在了他的耳邊,「還不想讓我好過?」
熟悉的氣息縈繞在身邊,簡沉鬆了口氣,抬手妄圖扒拉對方的手掌。
但葉知柏這個時候不知道是怎麼了,簡沉用了好些力道都沒有將對方的手從自己臉上撥開,便只好抬起眼,用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看著對方,順帶著還特別無辜且委屈地搖了搖頭。
被他這個樣子氣笑了,葉知柏捏了下他的面頰,在巡邏的弟子走到這裡之前,抱著人躍上了牆,一路上加快度帶人回到了房間。
單手完成了開門關門的動作,葉知柏沒有將人送懷裡鬆開,索性就這麼抱著人坐下,從後圈住了對方的腰。
「說說吧,」他將下巴抵在簡沉脖頸處,語調聽不出喜怒,「說說我哪裡讓你不順眼,還說說想要怎麼不讓我好過?」
簡沉被他撲在頸部的氣息鬧得有些癢,他小小縮了下脖子,往前挪了下位置,卻被男人摟著腰又重拉了回來。
葉知柏沒有再繼續開口說話,但是簡沉還是察覺到了他的情緒。
不高興了。
「對不起,」本著做錯事先道歉的原則,簡沉試探性戳了下對方的手,將自己的手覆蓋在對方的手背上,繼續解釋,「但是那兩句話不是我說的。」
簡沉不知道對方是什麼時候過去的,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聽到了多少,就只好繼續和人開口:「那都是他自己理解的話。」
別人的理解,和他小兔子有什麼關係呢?
那肯定是沒有關係的。
簡沉眨眨眼,又小心翼翼側過了身,見葉知柏並沒有阻止自己動作的行為,便大著膽子直接伸出手摟住了對方:「我才沒有這麼說。」
男人的瞳孔在燭火的照射下顏色更深了些,簡沉用手指按著他嘴角兩側,想讓人笑一下:「我只是去找他談事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