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论。支持陈铮的一方强调事态的紧迫性和犯罪的特殊性,另一方则坚持必须严守程序,避免因证据瑕疵导致整个案件在审判阶段功亏一篑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,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,如同双方僵持不下的立场。
会议尚未结束,陈铮的加密手机震动起来。是张主任。
“陈铮,立刻回局里。行动组所有调查,即刻暂停。”
张主任的声音疲惫而沉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为什么?”
陈铮压低声音,走到窗边。
“压力太大了。赵立民代表……还有其他几位,联名向省里反映了情况,认为我们的调查方向存在严重偏差,过度使用技术侦查手段,干扰了正常的经济秩序,甚至……有侵害企业合法权益之嫌。”
张主任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上面要求我们立刻停止所有可能涉及敏感数据的行动,等待联合调查组的进驻。陈铮,这是命令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陈铮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再次泛白。他看着楼下检察院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色轿车,车牌号低调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。赵立民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刺,扎在他刚刚获取的证据链上。
回到局里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行动组的办公室门可罗雀,技术组的屏幕一片漆黑。林小雨和王铁柱迎上来,脸上写满了焦灼和不甘。
“头儿,真就这么停了?倒计时还在走啊!”
王铁柱一拳砸在墙上。
林小雨咬着嘴唇:“我们刚现‘收割者’模型的一个新变种,它开始尝试接入社保和医保数据库了!如果让它得逞……”
陈铮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话。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那张李小军女儿画的稚嫩蜡笔画——那是王铁柱昨天带回来的,画上是歪歪扭扭的“谢谢警察叔叔”
。他小心地将画折好,放进贴身口袋。
“你们俩,按命令执行。所有设备封存,资料归档。”
陈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他避开所有人的视线,独自驱车离开。在一个老旧的公共电话亭,他拨通了一个只有他和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。
“老纪,是我。‘猎狐’。情况紧急,我需要见你一面。地点……”
他报出一个位于城东废弃工厂区边缘的露天停车场,“半小时后。”
黄昏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橙红。陈铮将车停在停车场最偏僻的角落,熄了火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废弃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投下长长的阴影,风卷起地上的沙尘,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缓缓驶入,停在了他对面不远处。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陈铮推开车门,刚迈出一步。
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炸响!一辆失控般高冲来的黑色越野车,像一头疯狂的钢铁野兽,车灯在昏暗中划出两道惨白的光柱,直直撞向陈铮刚刚站立的驾驶座车门!
“砰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。陈铮在千钧一之际凭借本能向后猛退,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狠狠甩了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自己的车尾上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眼前金星乱冒,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。破碎的车窗玻璃像冰雹一样溅落在他脚边。
那辆肇事的黑色越野车没有丝毫停顿,引擎咆哮着,轮胎摩擦地面出刺耳的尖叫,一个急转弯,冲出了停车场,消失在迷宫般的废弃厂区深处。
陈铮挣扎着想站起来,肋骨处传来钻心的疼痛,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他靠在变形的车尾上,大口喘息,额角的鲜血混着汗水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他艰难地抬起头,看向对面那辆灰色轿车——它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,深色的车窗紧闭,如同一个沉默的墓碑。
停车场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被撞毁车辆出的、如同垂死呻吟般的滴答漏油声。风卷起沙尘,掠过他染血的脸颊。
第七章倒计时
肋骨处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折磨。陈铮背靠着扭曲变形的车尾,额角的血混着汗水滑落,在警服领口洇开深色痕迹。他死死盯着二十米外那辆沉默的灰色轿车,深色车窗如同冰冷的镜面,倒映着停车场上方那片被工厂废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暗红色天空。
没有动静。没有开门。没有询问。只有风卷着沙砾刮过水泥地面的呜咽,以及自己这辆被撞毁的警车引擎盖下,机油滴落在地面出的、规律得令人心寒的“嗒…嗒…嗒…”
声。
不对劲。老纪不可能对这样的袭击视若无睹。除非……
一个冰冷的念头攫住了他。陈铮咬紧牙关,忍着肋骨的剧痛,猛地矮身,借着报废车辆的掩护,手脚并用地向灰色轿车匍匐靠近。每一步移动都牵扯着伤处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靠近车门时,他屏住呼吸,用沾血的手指猛地拉开驾驶座车门——
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老纪歪倒在驾驶座上,双目圆睁,瞳孔早已涣散。他的脖颈处,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狰狞地咧开,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胸前的衬衫,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深褐色。副驾驶座上,放着一个被翻开的、空空如也的黑色公文包。
陈铮的心猛地沉入冰窟。对方不仅截杀了他,还精准地除掉了可能接应他的人,并拿走了……他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感和滔天的愤怒,伸手在老纪僵硬冰冷的外套口袋里摸索。指尖触到一个硬物——一枚伪装成普通u盘的微型加密存储器。他紧紧攥住这最后的火种,迅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。那里面,除了这枚u盘,还有李小军女儿那张皱巴巴的蜡笔画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,立刻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备用手机(非加密的那部)疯狂震动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着林小雨的名字。他接通,声音因疼痛而嘶哑:“小雨?”
“头儿!你在哪?出大事了!”
林小雨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,背景是技术组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和急促的键盘敲击声,“‘收割者’……它启动了!就在十分钟前!全国范围,三万零七百二十一个目标借款人,手机同时收到了伪造的法院执行通知书!短信、app推送、甚至aI语音电话!内容一模一样,格式完全仿真,落款法院公章……肉眼根本分辨不出真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