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,“他们……他们拍了小军女儿的照片!威胁要到网上!”
陈铮的心猛地一沉:“人安全吗?”
“孩子受了惊吓,她妈……快崩溃了!我们冲进来的时候,一个催收的马仔正拿着手机对着孩子……妈的,老子卸了他一条胳膊!”
王铁柱的声音夹杂着骨头错位的闷响和歹徒的惨嚎,“控制住了!但孩子……孩子吓坏了……”
“立刻送医!安排心理干预!保护好现场所有证据!”
陈铮语极快地下令,他转向林小雨,眼神锐利如刀,“小雨,那个画像库,能不能反向追踪资金最终流向和核心操控者?我需要狐狸面具的真实身份!”
林小雨脸色凝重地摇头:“母巢节点的防火墙是定制的,采用了多层动态加密和跳板,常规手段无法突破。而且,对方显然有顶级黑客坐镇,我们刚尝试深度渗透,就触了警报,对方正在快转移和销毁部分数据!”
她调出监控画面,只见代表深网节点的红光在拓扑图上疯狂闪烁,如同受惊的毒蛇,正试图钻入更深的数据泥潭隐匿踪迹。
“常规手段不行,那就用非常规!”
陈铮斩钉截铁。他拿起加密专线电话,拨通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。“我是‘猎狐’行动组陈铮,申请调用‘天网’三级数据追踪权限,目标锁定深网坐标:x-734,y-889,Z-深网层11。权限代码:猎狐-零五-阿尔法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一个沉稳但带着明显迟疑的声音:“陈队,‘天网’三级权限涉及国安层面,调用需要部级联席会议审批。目标节点位于深网,且关联境外势力,贸然行动可能引国际数据主权纠纷……风险太大。部里刚刚收到消息,已经有代表在过问此案,认为我们行动过于激进,可能影响营商环境……”
陈铮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,手背上青筋毕露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:“张主任,‘幼崽计划’正在全国范围内制造恐慌!三万份伪造的法院传票随时可能引爆!现在每一分钟,都有像李小军女儿那样的孩子在遭受威胁!狐狸面具就在暗处看着我们!你告诉我,是所谓的‘风险’和‘营商环境’重要,还是阻止一场即将爆的社会信任危机重要?”
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电流的嘶嘶声。指挥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铮身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“陈队,”
张主任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,“申请……驳回。上级要求,行动组暂停一切可能触及敏感数据的深度调查,等待进一步指示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嘟…嘟…嘟…”
忙音传来,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陈铮缓缓放下电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他扫了一眼大屏幕上依旧在跳动的血色倒计时,以及那些无辜孩童的照片。
“头儿,现在怎么办?”
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铮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大步走向指挥中心角落那扇厚重的、需要双重验证的金属门——那里存放着所有案件的原始档案和部分受限的离线数据库。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,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。他走到门前,掏出自己的身份卡,毫不犹豫地刷了下去。
第六章权力博弈
金属门在陈铮身后无声合拢,将指挥中心的喧嚣彻底隔绝。离线数据库中心特有的低温空气裹挟着臭氧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,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肺里。幽蓝的应急灯带沿着天花板向深处延伸,照亮一排排沉默矗立的黑色机柜,如同墓碑林立的墓园。只有服务器指示灯规律的闪烁,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。
陈铮径直走向最深处那台标注着“猎狐-零五”
的独立终端。屏幕亮起的冷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。他插入自己的加密密钥,绕过了常规权限验证。系统出低沉的嗡鸣,警告灯在控制台上无声闪烁,旋即被强制关闭。他无视所有安全协议,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的鼓点,目标直指被标记为“x-734,y-889,Z-深网层11”
的幽灵节点。
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。陈铮的瞳孔在幽光下急剧收缩——他看到了远预期的东西。不仅仅是“债务人画像库”
的详细架构和实时更新日志,还有大量加密的跨境资金流水,最终指向一个离岸空壳公司。而这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,赫然关联着几位身份敏感的人物,其中一个名字让他呼吸一滞:省人大代表,赵立民。
他迅截取关键证据链,将数据压缩加密,存入一个物理隔绝的便携硬盘。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冰冷的机柜上,闭上眼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凌晨四点的寂静里,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服务器风扇的低鸣。他知道,自己刚刚跨过了那条绝不能回头的红线。
天刚蒙蒙亮,陈铮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硬盘里的“炸弹”
,出现在市检察院的紧急联席会议上。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投影上展示着“收割者”
模型的工作原理和“幼崽计划”
的威胁截图。
“陈队,你提供的证据链确实骇人听闻。”
主诉检察官周峰推了推眼镜,眉头紧锁,“但‘算法犯罪’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尚无明确定义。‘收割者’的行为,是利用算法规则进行精神胁迫和非法催收,还是构成了更严重的‘危害公共安全’?其核心开者‘狐狸面具’的行为,是非法经营、敲诈勒索,还是……颠覆国家政权?这关系到整个案件的定性、管辖和最终的刑罚尺度!”
另一位资深检察官敲了敲桌子:“还有关键一点,陈队。你提供的部分证据,尤其是涉及深网节点追踪和跨境资金的部分,其获取程序的合法性存疑。如果辩护律师抓住这一点……”
“程序正义很重要,”
陈铮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,他指着屏幕上李小军女儿惊恐哭泣的定格画面,“但如果我们因为程序上的顾虑,坐视三万份伪造的法院传票在71小时后引爆,坐视更多孩子被精准威胁,那么我们所维护的,究竟是正义,还是僵化的条文?‘收割者’不是在钻法律的空子,它是在系统地、有预谋地利用法律的滞后性制造大规模恐慌!我们需要最高检尽快出台针对‘算法犯罪’的司法解释,否则我们就是在用二十世纪的法律对抗二十一世纪的武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