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夜气凝成白雾,在防暴头盔的面罩上结出细密水珠。陈峰蹲伏在化工厂围墙的阴影里,耳麦紧贴下颌:“各组报告位置。”
他盯着前方黑洞洞的厂房入口,地下室的蓝光正从破损的通风口渗出,像一只不眠的电子眼。
“狙击组就位,无异常。”
“后门封锁完成。”
“无人机确认热源集中在地下二层,生命体征……两人。”
林浩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电流杂音:“传输进度98%,王敏说矿机一旦完成同步,所有数据会永久写入不可篡改的区块链。”
他摩挲着手中那半截硬盘,金属外壳上刻着的小红花在夜视仪里泛着微弱的红光,“这玩意儿可能是唯一没被上传的本地备份。”
陈峰的视线扫过赵小雅。这个蜷缩在警车后座的女孩正用指甲抠着矿机外壳的缝隙,屏幕上的进度条像毒蛇般缓缓爬向终点。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
他压低声音。
赵小雅猛地抬头,眼底的血丝在黑暗里蔓延:“他们用我哥的名字注册空壳公司,等他肝癌晚期就扔进Icu等死……”
她突然将矿机倒转,露出底部被暴力撬开的维修盖,“我在矿机里装了信号放大器,你们的干扰车现在能覆盖整个厂区。”
耳麦里突然炸响王敏的尖叫:“传输终止了!有物理干扰介入!”
几乎同时,地下室蓝光骤灭。
陈峰撞开铁门的瞬间,腐锈的铰链出垂死的呻吟。浓烈的烧焦味裹挟着热浪扑来,满地服务器残骸仍在噼啪爆出火花。赵金鑫站在中央碎纸机矩阵前,雪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,脚下堆积如山的纸屑几乎淹没脚踝。
“陈大队长?”
赵金鑫踢开脚边的碎纸,露出一角印着“育才小学”
的蓝色封皮,“真可惜,就差最后一份学籍档案。”
碎纸机轰然启动的刹那,陈峰已扑向传送带。锋利的钢齿咬住档案袋边缘,牛皮纸在拉扯中撕裂,露出半张彩色证件照——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脸颊上贴着朵小红花。陈峰的手套被钢齿划开,血珠滴在照片的笑靥上。
“你知道这些档案在黑市多值钱吗?”
赵金鑫掸落雪茄灰,碎纸机吞没了档案袋的最后一角,“家长怕催收员找到孩子,肯掏空家底买回信息……”
林浩的怒吼盖过了机器轰鸣。他从配电箱后闪出,消防斧劈开控制面板的塑料外壳,碎纸机出噎住般的怪响停止转动。赵金鑫冷笑着摸向腰间,陈峰的枪口已顶住他太阳穴。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厂房回荡,手铐锁死赵金鑫手腕时,他忽然仰头大笑。
“暴力催收?不过是风险定价的延伸!”
赵金鑫腕骨被铐齿压得白,声音却像在表融资路演,“没有我们,这些底层蝼蚁连三千块救命钱都借不到!这叫金融创新——”
陈峰拽着手铐链将他掼向满地纸屑。一张未碎尽的学生照飘落在血泊里,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“朵朵爱爸爸”
。
“创新?”
陈峰碾碎雪茄,火星溅在赵金鑫昂贵的西装上,“当你派人在校门口恐吓我女儿的时候,当你把这张照片塞进碎纸机的时候——”
他抓起染血的半张照片拍在对方脸上,“这叫做畜生。”
警笛声由远及近,红蓝光晕染亮天幕。陈峰弯腰拾起档案碎片,林浩正用镊子从碎纸机齿缝夹出一角带血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小红花在晨曦中微微亮,像一粒凝固的火种。
第五章证词炼狱
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像一块冰,映出赵金鑫油光亮的额头。陈峰把证物袋拍在金属桌上,小红花照片在密封袋里洇开淡褐色的血渍。“朵朵的父亲昨天跳楼了。”
他盯着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,“现在说说育才小学的档案库。”
赵金鑫跷着二郎腿,腕部淤青在铐环下泛紫:“商业数据合理利用,家长自愿签署信息授权书……”
“自愿?”
林浩将平板电脑转向他。屏幕里瘦成纸片的男人蜷在病床上,胸口插着引流管,“李强,你堂弟,肝癌晚期时被注册成三家空壳公司法人。他妻子收到十二通恐吓电话才签的授权书——用儿子幼儿园地址换三天Icu续命费。”
隔壁审讯室的哭嚎穿透墙壁。技术骨干王鹏正对着催收录音抖:“是赵总要求用幼童信息施压……‘亲情贷’项目有kpI考核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