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改过三次算法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声音低下去,“第一次,把‘学生身份’从高危标签里剔除;第二次,屏蔽了通讯录爬取功能;第三次,把年化利率展示页前置到签约第一步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”
他忽然看向我,目光沉静,“产品委员会否决了全部方案。理由是:影响转化率,降低资本估值,不符合股东对‘增长曲线’的预期。”
他掐灭烟,烟头在金属垃圾桶里出轻微的“滋”
一声。
“林砚,”
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很轻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,“你们要查的,从来不是一家公司。是整个用‘效率’之名,行‘掠夺’之实的生态链。”
那天之后,我调取了“贷通”
全部底层协议源码(经审批,由省局技术中心协同解密)。连续十七天,我睡在办公室折叠床,靠黑咖啡和维生素b族撑着,一行行比对《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实施办法》《互联网金融逾期债务催收自律公约》《刑法》第175条之一。
我找到了。
在“智能催收引擎v3。2”
的核心模块里,藏着一段被注释掉的原始代码:
IFuser_status==“overdue_7d+”
&&credit_score<52o
thentrigger“socia1_pressure_protoco1”
——activate:1通讯录爆破2短视频平台定向推送“老赖”
aI换脸视频3向其子女学校送《信用风险协查函》
这段代码从未上线。但它存在过。被保留,被归档,被当作“备选策略”
存于内网服务器——而服务器管理员,是沈屿。
我申请了搜查令。
行动定在周四凌晨四点。金融监管、公安经侦、网信办三方联合,目标:云帆科技b座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及沈屿个人办公终端。
雨下得很大。
我们破门而入时,机房只有应急灯幽幽亮着。沈屿坐在主控台前,屏幕蓝光映着他苍白的脸。他没反抗,甚至没起身,只是将一枚u盘轻轻推到桌沿。
“所有原始日志、算法迭代记录、内部邮件、股东会议纪要……都在里面。”
他说,“包括他们让我签的那份《免责承诺书》——如果产品出事,由我承担全部技术责任。”
我接过u盘,金属冰凉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我问。
他看着我,雨水正顺着窗外玻璃蜿蜒而下,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疤。
“因为你们查的不是我。”
他说,“是那个允许‘免责承诺书’存在的制度。而我想亲眼看看,当法律真的落下时,它会不会偏一点,歪一点,或者……碎一点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只是将u盘交予技术组,全程录像,双人封存。
——
证据链闭合得比预想更快。
u盘里,有沈屿与cto的邮件往来:“‘社会压力协议’违反《个人信息保护法》第二十三条,我拒绝签署技术放行单”
;有财务总监给他的截图:“q3利润缺口2。3亿,董事会要求催收强度提升4o%”
;还有他独自修改的算法补丁包,命名为《青萍补丁_v1。o》,功能是:当检测到用户为在校生、孕产妇、重大疾病患者时,自动触利率豁免与还款宽限期。
这个补丁,从未被部署。
案件移交检察院那天,我去了趟江城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