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迫不及待地问,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头。
陈锋将烟蒂证物袋放在桌上,把汇报情况简单说了一遍,隐去了局长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,只重点提了烟蒂和监控。“查一下这个烟蒂的品牌来源,还有,调取凌晨三点左右,局长办公室外走廊和消防通道的监控录像。”
林雪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。片刻后,她抬起头,脸色有些难看:“陈队,消防通道的监控……从凌晨两点五十分到三点二十分,这半个小时的记录是空白的。系统日志显示……设备故障。”
“故障?”
老张冷笑一声,“真他妈会挑时候!”
陈锋的心沉了下去。凌晨召见,监控“故障”
,还有那枚突兀的高档烟蒂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回避的可能。调查阻力,已经以如此赤裸而精准的方式,展现在他面前。
“那个关键证人,李明案里那个愿意指证催收头目的马仔,刘三,”
陈锋转向老张,“安排得怎么样了?尽快做正式笔录。”
老张掐灭烟头:“放心,人一直控制着,我这就去提人。”
然而,老张带回来的消息让办公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“刘三翻供了!”
老张一拳砸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乱跳,“他妈的!昨天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交代,今天就咬死说自己之前是被吓糊涂了胡说八道!说根本不认识什么催收头目,也没参与过暴力催收!还反咬一口说我们刑讯逼供!”
“谁接触过他?”
陈锋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除了我们的人,就只有……看守所的管教。”
老张脸色铁青,“但手续都是合规的。”
“查!查他昨晚到今天见过谁,接过谁的电话,收过什么东西!”
陈锋下令,随即又看向林雪,“林雪,另一条线不能停。那些网贷平台要精准定位借款人,必然需要详尽的个人信息和征信数据。查李明和那十二个死者,他们的个人信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?尤其是征信报告,谁查过?什么时候查的?通过什么渠道?”
林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刷新。“正在交叉比对……有现!”
她调出一个界面,“李明在跳楼前一周,他的个人征信报告被查询了三次!两次是通过‘普惠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’的接口,一次……是通过‘滨江银行西城支行’的内部信贷系统!查询理由标注的是‘贷前审批’!但李明从未在该支行申请过贷款!”
“滨江银行西城支行……”
陈锋咀嚼着这个名字,“查另外十二个人!”
结果很快出来,令人心惊。十二名死者中,有九人的征信报告在死亡前短时间内,都被同一个查询主体访问过——滨江银行西城支行!
“银行系统内部有人违规操作,向网贷平台提供征信数据!”
林雪的声音带着愤怒的颤抖,“这是严重的信息泄露和职务犯罪!”
就在这时,陈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,只有三个字:“停车场。”
陈锋心头一跳,立刻拨回去,对方已关机。他快步走到窗边,向下望去。支队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处,一个穿着旧夹克、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正靠在墙边抽烟,帽檐压得很低,但陈锋还是一眼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——退休返聘的老刑警张建国。
陈锋立刻下楼。老张看到他,没说话,只是掐灭烟头,转身走向停车场深处一个僻静的角落。陈锋跟了上去。
“小陈,”
老张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凝重,“刘三翻供的事,我听说了。滨江银行那边……水很深。”
他抬起眼皮,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视着陈锋,“那个支行长,姓周,背景不简单。他有个小舅子,在省里某部门,位置很关键。还有,我收到点风声,有人想动你。这段时间,自己千万小心,尤其是……晚上开车的时候。”
老张说完,拍了拍陈锋的肩膀,没再多言,压低帽檐,转身混入阴影中,消失不见。
“水很深……”
陈锋站在原地,咀嚼着这三个字,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老张不会无的放矢,他是在用最隐晦的方式警告他,对手的能量已经渗透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,甚至……可能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