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沉默片刻,转身离开观察室。走廊里,技术组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,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。小李正带着几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,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日志文件。
“陈队,”
小李抬起头,眼圈黑,但眼神依旧锐利,“核心数据库的加密算法很复杂,暴力破解需要时间。不过,我们在赵明的办公电脑里现了一些线索。”
他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,里面是几个加密的压缩包,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奇怪的代号:“‘死鱼打包’、‘硬骨头处理’……时间点和他刚才交代的‘清理名单’能对上。我们尝试破解了一个,里面是几百个被标记为‘催收无效’的联系方式和个人信息片段,打包时间就在张宇出事前一周。”
陈锋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号和打包好的“商品”
,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张宇的信息,很可能就在其中某个压缩包里,被当作“废品”
卖给了下一家。他的死,不仅没能让这些恶魔收手,反而成了他们清理库存、换取利润的契机!
“能追踪到这些数据包的去向吗?”
陈锋沉声问。
小李摇摇头:“对方很狡猾,用的是多层跳板和匿名网络交易平台,痕迹清理得很干净。需要更专业的技术支持,深挖网络层和资金流。”
就在这时,局长周正国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。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,身形清瘦,齐肩的黑随意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。她的目光扫过忙碌的技术组,最后落在陈锋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。
“陈锋,给你介绍一下,”
周正国指了指身边的女子,“林雪,顶尖的网络信息安全专家,也是我们省厅特聘的技术顾问。这次‘利剑’行动,上面特批她加入,协助你们进行电子取证和数据分析。”
林雪微微颔,声音平静无波:“陈队长,你好。”
陈锋伸出手:“欢迎,林专家。我们正需要你的专业能力。”
他注意到林雪的手很凉,握手时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感。
“情况我大致了解了,”
林雪的目光转向小李面前的电脑屏幕,“加密数据库和追踪匿名交易是两回事,需要不同的工具链。给我一个独立终端,最高权限,我需要接入我们的分析平台。”
她的语气直接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。小李立刻起身让开位置。
林雪坐下,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,动作麻利地连接、调试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,快得几乎出现残影,屏幕上瞬间弹出数个复杂的分析窗口,数据流以远小李操作的度滚动起来。
“陈队,”
王海低声在陈锋耳边说,“查过了,林雪背景很干净,履历漂亮得吓人,多个国家级安全项目核心成员。只是……她主动申请加入我们这个专案组,有点奇怪。”
陈锋看着林雪专注的侧脸,那沉静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更深的东西。他没有说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审讯室里,赵明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,又陆陆续续吐出一些信息碎片:几个模糊的“中介”
外号,一个早已废弃的联络邮箱,以及老吴可能私下接触过的几个“大客户”
特征。但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,缺乏串联的线。
突然,林雪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。她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一个分析结果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那层平静的冰面下,仿佛有火焰在燃烧。
“找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。
陈锋和王海立刻围了过去。只见林雪的屏幕上,展现出一个复杂的网络拓扑图,无数节点和线条交织。其中一个被高亮标记的节点,正源源不断地接收着来自“鑫融宝”
服务器的数据流,经过几次跳转和伪装后,分散流向数十个不同的终端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数据买卖,”
林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,“这是一个组织严密、分工明确的数据黑产网络。‘鑫融宝’只是其中一个源头供应商。这些数据被多次清洗、分类、转卖。学生信息流向校园贷和培训诈骗,白领信息流向精准电信诈骗和‘杀猪盘’,个体户信息则可能用于信用诈骗和非法集资……”
她放大了其中一个分支,指向一个标注着“深度加工”
的节点:“看这里,一些包含隐私照片和视频的‘裸贷’数据,会被特别标注,高价卖给有特殊需求的买家,用于更恶劣的敲诈勒索。”
屏幕上,代表数据流的线条密密麻麻,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大蛛网,而每一个节点,都代表着无数像张宇一样的受害者,他们的隐私和尊严被明码标价,反复践踏。
“而且,”
林雪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,调出一份关联分析报告,“根据资金流回溯和网络行为特征匹配,接收这些‘深度加工’数据的其中一个终端,高度疑似与半年前导致我弟弟林涛精神崩溃、至今仍在康复医院的那起‘套路贷’诈骗案有关联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陈锋敏锐地捕捉到她握着鼠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。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处,翻涌着刻骨的痛楚和冰冷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