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副局长办公室,走廊里明亮的灯光让陈锋感到一阵眩晕。赵副局长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关于女儿的话语,如同跗骨之蛆,让他心底的寒意挥之不去。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,点开女儿小雨儿童手表上的定位app。代表小雨位置的小蓝点,正稳稳地停留在“市实验小学”
。
下午四点十分,实验小学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接孩子的家长。陈锋将车停在稍远的路边,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到校门口,而是混在人群中,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。放学的铃声响起,孩子们如同欢快的小鸟涌出校门。很快,陈锋看到了小雨的身影,她背着小书包,正和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兴奋地说着什么,朝这边走来。
陈锋的嘴角刚露出一丝笑意,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异常。在校门斜对面,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着,车窗贴着深色的膜。就在小雨走出校门的那一刻,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条缝隙。陈锋的心骤然一紧!他清晰地看到,缝隙后面,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,正举着手机,镜头赫然对准了正和同学挥手告别的小雨!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陈锋的全身。那不是好奇的路人,更不是来接孩子的家长!那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明确目标的窥视!鸭舌帽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手机迅放下,车窗也无声地升了上去。面包车没有立刻启动,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,像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。
陈锋站在原地,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女儿清脆的笑声就在耳边,而那道深色车窗后的目光,却像一把淬毒的匕,悬在了他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。他摸出手机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迅拍下了面包车的车牌号。然后,他大步向前,脸上瞬间换上温和的笑容,朝着浑然不觉危险、正蹦蹦跳跳跑过来的女儿张开了双臂。
“爸爸!”
小雨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。
陈锋紧紧抱住女儿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他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膀,死死锁定那辆灰色的面包车。车窗深黑,如同无底深渊,吞噬着光线,也吞噬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对方,已经不再满足于电话里的警告和办公室里的暗示了。他们,把目标直接对准了他的孩子。
第六章生死抉择
陈锋抱着女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,小雨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。“爸爸,你抱太紧啦!”
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。陈锋猛地回神,强迫自己放松力道,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:“对不起宝贝,爸爸今天……有点想你。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目光却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那辆灰色的面包车上。车窗漆黑,纹丝不动,如同一个沉默的威胁。
他牵着女儿的手走向自己的车,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。小雨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学校里生的趣事,陈锋心不在焉地应和着,全部的感官都调动起来,警惕着身后的动静。直到他动汽车,汇入车流,透过后视镜确认那辆面包车并没有跟上来,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瞬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攫住。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,目标明确——他的软肋,他的女儿小雨。
回到局里,陈锋第一时间将拍下的车牌号交给王明。“查这辆车,所有信息,越快越好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。王明立刻在系统里输入车牌,眉头很快皱了起来:“陈队,这车是登记在一家小型汽车租赁公司名下,租车人用的是假身份证,信息对不上。而且……”
他调出监控追踪,“车子最后出现在城西郊区的监控盲区,消失了。”
陈锋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对手行动周密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他立刻安排人手对小雨和陈锋妻子进行更严密的保护,同时要求技术组对小雨的儿童手表进行实时监控和位置追踪。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专案组。
然而,对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、更狠。
第二天傍晚,陈锋刚结束一个案情分析会,手机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他心头一跳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。接通电话,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、冰冷得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:
“陈队长,你女儿很可爱。”
陈锋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“你是谁?你想干什么?”
他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只是想提醒你,查案很辛苦,也该歇歇了。”
变声器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尤其是林小满那个案子,还有周局长的事,到此为止吧。只要你点头,明天一早,你女儿就会平安无事地出现在家门口。”
“小雨在哪?!”
陈锋低吼,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,却远不及他心中撕裂般的恐惧。
“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,暂时。”
对方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陈队长是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给你十二小时考虑。记住,别耍花样,也别报警。否则……”
电话那头,突然传来小雨带着哭腔的、压抑的抽泣声:“爸爸……我害怕……”
那声音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陈锋的心上。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吼,但女儿的哭声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冲动。“别伤害她!”
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,“让我听听她的声音!”
“十二小时。等你答复。”
对方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,电话被干脆地挂断,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陈锋僵立在原地,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,“啪”
地一声掉在地上。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,只剩下女儿那声恐惧的“爸爸”
在脑海中反复回荡。职业的使命,死者的冤屈,社会的公义,在这一刻,被女儿惊恐的哭声击得粉碎。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作为一名父亲,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绝望。
“陈队?”
周雪推门进来,看到陈锋惨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,吓了一跳,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陈锋缓缓弯腰,捡起地上的手机,屏幕已经碎裂。他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他们……绑了小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