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天霸脸上的痞气彻底消失了,脸色变得惨白。陈铮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恨意,像一面镜子,让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血腥。他嘴唇哆嗦着,心理防线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崩溃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张天霸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恐惧,“老板……老板上面还有人……我们都叫他‘先生’……能量很大……在……在系统里……很深……”
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“具体是谁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每次都是单线联系……钱……钱最后都转走了……转到外面去了……干干净净……”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,林晓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:“组长!重大现!我们破解了张天霸窝点服务器上一个深度加密的财务子模块!里面记录了近三个月所有非法所得资金的流向!”
她把平板递到陈铮面前。屏幕上,复杂的资金流转图清晰可见。来自三个窝点以及之前已捣毁团伙的非法资金,如同百川归海,经过国内多个空壳公司的层层洗白,最终全部汇入了一个标注为“星环控股”
的离岸公司账户。而这个“星环控股”
的注册地,赫然指向一个以金融保密着称的加勒比岛国。
“所有钱,最终都流向了这里!”
林晓指着那个离岸账户,“而且,这个账户近期有频繁的大额资金调拨记录,流向多个不同国家的金融机构,手法非常专业!”
陈铮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离岸账户名称,张天霸那句“在系统里很深”
的话在耳边回响。愤怒并未平息,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沉重的寒意。这条吸血的蚂蚱线上,果然还藏着更大的、盘踞在阴影深处的毒虫。而这条毒虫的触角,不仅伸向了国内无辜的百姓,其攫取的巨额非法财富,更是通过复杂的离岸通道,消失在了国际金融的迷宫中。
他收起平板,目光再次投向面如死灰的张天霸,声音冷得像冰:“‘先生’?离岸账户?很好。张天霸,你的‘功劳’,我会记住。”
他转身走出审讯室,对等候在外的队员沉声下令:“立刻提审其他落网头目,交叉印证张天霸的口供!技术组,深挖‘星环控股’及其关联的所有离岸账户信息,我要知道每一分钱的最终去向!通知国际刑警组织中国中心局,请求协查!”
夜色更深了。指挥中心的灯光依旧通明,映照着陈铮坚毅而冷峻的侧脸。收网抓住了眼前的蚂蚱,但水下的巨鳄,才刚刚露出狰狞的一角。这场关乎金融安全与民众血泪的战斗,远未结束。
第八章高层博弈
指挥中心的灯光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刺眼。陈铮指尖划过平板电脑屏幕,加密通讯界面上,国际刑警组织中国中心局的回复简洁而冰冷:“协查请求已受理,但涉及离岸账户及跨境资金追踪,需贵国央行反洗钱部门出具正式协查函。”
他抬眼望向实时监控墙,张天霸戴着手铐被押入看守所的画面一闪而过,那张灰败的脸上还残留着说出“先生”
二字时的恐惧。
“组长。”
林晓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她将一份刚打印的文件推过来,“‘星环控股’的穿透报告出来了。这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,近三个月通过四层嵌套结构,向位于瑞士、新加坡的私人银行账户转移了过二十亿人民币。”
她指着资金流向图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,“最关键的是,其中一笔三千万的款项,一周前以‘咨询费’名义汇入了国内一家智库——‘现代金融展研究院’的账户。”
苏雯的咖啡杯停在半空:“那个挂着‘学术交流’招牌,实际经常给某些部门递政策建议的智库?”
她迅调出数据库,“研究院现任名誉院长,是刚退下来的银保监会前副主席周正明。”
陈铮的指关节捏得白。张天霸那句“在系统里很深”
的供词,此刻像淬毒的针,扎进了这看似合规的资金链条里。他抓起外套:“准备材料,一小时后向郑副行长汇报。”
央行大楼十七层的小会议室里,气氛却比预想的更凝重。分管金融稳定的郑副行长没看陈铮递上的报告,反而将一份红头文件推了过来。标题赫然是《关于规范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权限的通知》,签单位是金融稳定展委员会办公室。
“陈铮,你们特勤组近期动作很大。”
郑副行长五十多岁,头梳得一丝不苟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疲惫,“抓人,封服务器,现在还要跨境追查。但这份文件明确要求,涉及跨部门、跨境的重大金融案件调查,必须报金稳委统一协调。”
林晓忍不住开口:“郑行,‘星环控股’的资金链直接关联到国内智库,张天霸供出幕后有‘先生’坐镇,这时候停手……”
“不是停手,是规范程序!”
郑副行长打断她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你们查到研究院,周老是什么人?他的门生故旧遍布金融系统!没有确凿证据就动他关联的账户,会引多大的震动?金稳委的压力已经到我这里了,要求我们‘稳妥处理,避免误伤’。”
陈铮的目光落在文件末尾那个熟悉的签人签名栏——周正明三个字力透纸背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暴雨夜,父亲陈建国佝偻着背,在催债电话的咆哮声中,一遍遍翻着那本黄的存折。最后那个电话里,催收员恶毒的嘲笑穿透听筒:“老东西,你儿子不是华尔街精英吗?让他卖肾替你还钱啊!”
“郑行。”
陈铮的声音异常平静,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老旧的怀表。表盖打开,里面是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——父亲穿着工装,站在机床前腼腆地笑着。“这是我爸。一个老老实实了一辈子的八级钳工。”
他将怀表轻轻放在那份红头文件上,金属表壳与纸张碰撞出轻微的声响。“三年前,他厂里效益不好,想给我妈凑手术费,借了‘贷宝’的前身——‘惠民周转金’两万块。实际到手一万四,合同写的却是三万。一个月后,滚到了十五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