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郑副行长看着照片上那张朴实的笑脸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。
“催收的人,每天三十个电话。骂他是老废物,骂我妈是病痨鬼,说生了我这种不孝子活该断子绝孙。”
陈铮的语调依旧平稳,但握着怀表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“他们甚至ps了我妈在Icu的照片,群给了所有亲戚邻居。我爸去报警,警察说经济纠纷管不了。他去银保监会门口,连大门都进不去。”
他抬起眼,直视着郑副行长:“最后那天,雨特别大。他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‘儿子,爸对不起你,爸没用’。然后就从他们厂那栋废弃的筒子楼顶跳了下去。”
陈铮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下那瞬间涌上的哽咽,“法医说,他落地时,手里还紧紧攥着这本存折,上面有他攒了半年的一千二百块钱。他想还债。”
林晓别过脸,苏雯死死咬住了嘴唇。郑副行长摘下眼镜,用力捏了捏眉心。
“张天霸这种人,是蚂蚱。‘普惠金融’、‘金苹果’这些app,是吸血的工具。”
陈铮的声音陡然转厉,像出鞘的刀,“但让这些蚂蚱敢如此猖狂,让这些工具能源源不断吸血的,是张天霸嘴里那个‘在系统里很深’的‘先生’!是那些藏在离岸账户后面,用老百姓的血泪钱搅动金融市场、甚至企图动摇金融稳定的黑手!”
他拿起那份红头文件,指尖点在周正明的签名上:“如果因为顾忌某些人的位置、某些机构的体面,就停下追查的脚步,那和当年把我爸挡在银保监会大门外有什么区别?今天放过一个‘星环控股’,明天就会有‘银河控股’、‘宇宙控股’!那些被裸照威胁的女大学生,那些被逼疯的借贷者,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?!”
郑副行长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条纹。他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那份红头文件,缓缓地、一下一下地,将其撕成了两半,再两半。纸屑无声地落入垃圾桶。
“特勤组组长陈铮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,却多了一份决断,“即刻起,我以分管副行长名义,授予金融特勤组最高级别的‘剑锋’权限。允许你们调用央行一切跨境支付监测系统资源,协调外汇管理、反洗钱中心全力配合。国际刑警的协查函,我亲自签批。”
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、印着国徽和央行红章的特别授权书,推到陈铮面前:“放手去查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只有一个要求——”
他目光如炬,盯住陈铮,“把那个‘先生’,还有他背后所有的魑魅魍魉,从阴沟里给我揪出来!用确凿的证据,钉死他们!”
陈铮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。纸张很轻,承载的分量却重如千钧。他挺直脊背,向郑副行长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,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。走廊尽头,林晓和苏雯迎上来,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,无需言语,只有无声的火焰在燃烧。
“通知赵队,出院归队。”
陈铮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联系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,请求共享‘星环控股’关联账户的实时监控数据。苏雯,锁定所有与‘现代金融展研究院’有资金往来的可疑账户。林晓,准备材料,申请对周正明及其核心关联人员实施边控!”
窗外,朝阳终于刺破云层,将央行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。一场跨越国境的金融缉凶之战,在高层博弈的惊涛骇浪后,正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。
第九章跨境追踪
加密通讯线路特有的嗡鸣声在指挥中心回荡。林晓指尖在键盘上翻飞,三块曲面屏环绕着她,上面瀑布般流淌着由国际反洗钱组织FatF共享的实时数据流。她紧盯着其中一个不断跳动的节点——那是“星环控股”
资金流经的一个虚拟货币混合器地址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每一次涟漪都意味着资金的又一次匿名化清洗。
“组长,‘星环’的资金在tornadocash里洗了三轮后,分成了七十七个路径。”
林晓的声音带着高度专注下的紧绷,“其中六十六条是烟雾弹,但剩下十一条,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跳转节点——一个位于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的Ip。”
陈铮站在她身后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屏幕上那片东南亚地图上被高亮标注的红点。“能确定具体位置吗?”
“正在尝试穿透。”
林晓的手指敲击出一串复杂的指令,“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和物理隔离,常规手段很难……等等!”
她突然坐直身体,瞳孔因屏幕上骤然出现的异常数据包而收缩,“有动静!这个节点正在接收一笔新的转入,来源……是‘现代金融展研究院’的一个关联影子账户!”
陈铮心头一凛。周正明这条老狐狸,在边控启动的当口还敢顶风作案?他立刻下令:“苏雯,盯死研究院所有关联账户的异动!林晓,抓住这次转账的实时链路,给我钉死它!”
“明白!”
林晓深吸一口气,十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出残影。屏幕上,代表资金流向的线条如同被激活的神经,穿透层层迷雾,最终汇聚到柬埔寨西港的一个坐标点。一个伪装成废弃矿场的物理地址被迅锁定。
“找到了!服务器集群就藏在这个矿场的地下室。对方启动了物理隔离,但这次转账触了他们的内部通讯协议,暴露了确切位置!”
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。
陈铮没有丝毫犹豫,抓起加密卫星电话:“赵队,目标锁定,西哈努克港废弃锡矿场。你带第一小队,立刻出!林晓,你远程提供技术支持。苏雯,协调柬埔寨警方,请求联合行动!”
柬埔寨,西哈努克港。
热带的湿气黏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糖浆。废弃的锡矿场隐藏在茂密的热带雨林边缘,锈迹斑斑的铁门和坍塌的矿道入口诉说着荒凉。赵铁山带领的第一小队身着便装,如同鬼魅般潜行至预定位置。他左臂的枪伤还未完全愈合,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,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。
耳麦里传来林晓清晰的声音:“赵队,目标建筑地下二层,入口在矿坑东侧坍塌的通风井下方,伪装成岩石。热成像显示内部有六人,携带武器。柬埔寨国家警察特别行动队已在外围布控,负责人是索帕警长。”
“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