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头也乐呵呵的点头答应了。
这种事情说来也奇怪呢,年轻时候他们两个初遇,那时候他刚刚到2o岁,她才十五十六。
那会子他们成亲在县城他当账房先生学徒的铺子后面巷子里租房子,锅碗瓢盆都是自己整,还生下了老大杨华安……
那时候从外面干了一天活回到家,推开门,屋子虽然小,灶台也简陋,可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样不缺,那种家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,让他干活都有劲儿。
后来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生,再往后回了长坪村置办房屋田地,拉扯孩子们长大,又给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娶妻生子。
家里人口越来越多,小灶房早就换成了公中的大灶台,他已经不再下地,交给年轻力壮的儿子们去下地。
老太婆也不再进灶房操持,交给几个儿媳妇们去忙活。
再后面分家的时候,他们二老已经有2o多年没有摸过灶房的锅碗瓢盆了,实在也懒得再摸。
于是便是跟着儿子们过,一个月一轮,儿子家里吃啥,他们二老就跟着吃啥。
这样的日子,一晃也过了将近三十多年。
没想到现如今两人都8o多岁的高龄,竟然又重新搭起了自己的小灶台,竟然一点儿都不嫌弃进灶房,甚至老太婆比自己还要激动和期待新灶台的生火,期待着在这样的高龄,再次亲手操持自己的一日三餐。
这人生呐,真是神奇啊,人这辈子的念头,也真的是一阵一阵的。
当时觉得很抗拒的东西,到了后面,就变成了期待和欢喜。而当初很欢喜甚至当做宝贝的玩意儿,时过境迁竟然失去了兴趣。
“老婆子啊,我现在啥都不盼,就盼着咱俩能够把身子骨养得好好的。”
老杨头又喝了一盅酒下肚,喉咙里火烧火燎的,胸腔里也有热浪在翻涌。
“咱当老人的,晚年最大的福气说白了,儿女孝顺摆其次,你猜啥才是摆位的?”
谭氏撩起眼皮子看着老杨头这喝得红光满面的脸,嗤了声,“我不晓得,你啥都晓得,你说呗!”
还能有啥?先前都铺垫到那个地步了,摆位的不就是身子骨么?
谭氏在心里偷笑,这个死老头子,啥都好,就是喜欢卖弄肚子里那点东西。
得,你爱卖弄,我就让你卖弄得了。我不懂,你都懂,你是懂王,你来说。
果真,谭氏刚才的话给足了老杨头情绪价值。
老杨头满脸感慨的说:“咱摆第一位的,该是自个的身子骨啊。”
“儿孙们再孝顺,给咱再多的银子花,也要咱自个有身体去花。”
“不仅牙口要好,咱手脚四肢也要好才是真的好,人老了,还能生活自理,自己烧饭吃饭照看自己,这不仅是自己的福气,更是儿孙的福气!”
“嗯,你这老头子说的对,你牛!你看得通透!”
谭氏一口气又夸赞了老杨头几句。
老杨头的情绪更加给点燃,“我是说真的,这几日我去村口骆家陪骆铁匠唠嗑,你是不晓得,铁匠那孩子……”
好吧,老杨头叫习惯了,毕竟他的年纪比骆铁匠大了2o多岁,当年可是看着骆铁匠长大的,一句‘孩子’,喊顺口了。
“铁匠那孩子咋啦?”
谭氏也接了句,顺势吃了一块兔肉。
兔肉切的不大,是肉丁的那种,很好咀嚼。
老杨头叹口气,接着说:“我看到铁匠的白,比咱俩加起来还要多!”
“嘶!那不能吧?你是不是眼瞎了看错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