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白絮轻轻飞扬,这日天光清澈又长久,在久违重逢的光阴之后,他与她也在长久地对视。
不再是那种漂浮的虚幻的甜,他竟然感到了一种扎实的血肉依恋,有什么飞快正生长着,壮大着,将他的不安,狂乱,惊惧,都一一消除。
又一年灯节时,公府六房又是拖家带口地游灯,于是你就听到——
“爹爹,我要这个拨浪鼓!”
“四哥儿,那叫太平鼓。”
“爹爹,我要这个野山鸡花灯!”
“五姐儿,那是翡翠水鸳鸯。”
“爹爹,我要这个大老虎!”
“……六姐儿,那是猴儿不是老虎,等等,你别薅人家脑袋毛儿,小心被咬!啊,对不住,我儿手贱惯了!”
练星含哄完这个又管那个,心力交瘁,转头一看,阴萝也是烦得不行,好像脑袋都炸了一圈,出门前还披着光鲜亮丽的紫貂披风呢,转头就被幼儿揪得秃,这娇气祖宗瘪着嘴儿,好像也要委屈哭了。
练星含又勾着唇,心情
转阴为晴,借着披风的遮挡跟她亲香一顿,惹得沃儿都不住脸红,都老夫老妻生了一窝,少爷跟小小姐还这么黏糊呢!
果然年少原配夫妻就是不一样!
练星含故意逗她,“现在爽不爽?还要不要我生五胎?”
阴萝小声嘟囔,“都喝避子汤了,怎么还能怀呢?”
练星含脸色不改,他怎么可能跟她说自己早就换了药方,把避子汤换成了保胎汤,若是普通男子这么多怀,身体自然挨不住,但他是魔种之身,生得再多也只是损耗些许精血,若能借此留住她,他根本不介意多生多育。
她又嘟囔着阴险,练星含就当没听见。
他们去看了高跷,耍龙灯,又在人山人海中挤进了热闹的套圈摊子,公府小孩儿从小教养,不说百百中,都大有收获,个个都兴奋不已。阴萝也上场了,又套了一对红蓝彩兜的瓷娃娃,随手就扔给身后的练星含。
他此前已经拥有过一对,并未过多在意,正准备收起来。
就听见旁边一对夫妻略带羡慕,“哎呀,是宜家宜室永订终身的压宅娃娃呀,又吉祥又漂亮,妻主,咱们也去套一个吧?”
练星含微微一怔。
远处的灯棚鳌山被松条柏枝覆着,仿佛一座翠绿巍峨的万朝金阙,彩绸飘飘,盏火灿灿,近处又盘旋着两条红青灯龙,鳞甲闪闪,排列点灯,小孩提着犬灯鹿灯,在龙腹下互相追赶,嬉闹不止,家人则在身后呵斥。
两旁又是开阔的台阁,水楼,卖着脆丸,甜酒,彩画儿灯,各种气息混杂交织。
而周旁的建筑,人群,马车,灯火不断闪现,热融融的雾气萦绕着,她仿佛也融进这春夜的盛景里,两只手薅着两个,双腿又被两个抱着,紫貂毛领披风里还躲着两个,更小的还在沃儿怀里抱着,眼睛大大的,滴滴溜溜转着,伸手抓着呼呼转的风车。
小儿偶尔还越过界,抓了一把娘亲的头辫子,放在嘴里湿答答啃咬。
阴萝:“???”
阴萝被扯得头皮疼,回头瞪人,还是连名带姓喊他,“你还在看什么热闹呀?快来帮忙呀!难道这只是我的种吗?!”
她还在骂,“都是一群讨债的小王八!”
几张祖宗嘴异口同声,“好耶!我们是公府王八之家!”
阴萝:“……”
练星含忍笑,他快步上前解救她的头,又用帕子将她湿擦干,这才擦了擦幼儿那湿黏的嘴。
见途中有卖欢喜坨的,他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,唯独跟阴萝的,他要跟她分着吃,还碰着了她的唇,惹得孩子们又是笑闹不已,扮着鬼脸说羞羞。
他们顺着庞大的人潮去看鳌山灯海,慢慢走着,赏着,笑闹着。
练星含袖摆滑落,悄悄牵住她的手。
她大约是被七八只的小王八们闹得烦了,还很生气瞪了他这罪魁祸一眼,她是要挣开的,但他不给放。
阴萝回头一看,见他泪光闪闪,又很不耐烦,“给你牵,给你牵,哭什么呀,还嫌我不够乱呀,大的小的都烦死啦。”
练星含眨了眨泪睫,从善如流,很贪心地游入她的肉窝指缝。
她噘着嘴。
她也没再挣开。
魔种又孩子气咬着唇笑了,灿然又毫无阴霾,他第一次这样有底气将她扣紧在掌心里。
他本来抓不住的,也没奢望抓住的,更还以为要永远都抓不到的这双手。
可是,光阴尽头她竟等着他。
暗夜崎崎,情途漫漫,终得我天光盛大眷顾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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