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春,练星含小腹微微隆起,在树荫下执着笔,面前是一方小桌,
()摊开的画纸以及颜料。
而在不远处,溪流潺潺,波光粼粼,难得休沐在家的小阁老也不消停,领着一家老小到庄子逍遥度日,上午还在拈鸡惹狗呢,下午就跑来赶河。
摸虾捉蟹还不够,还自制了不少鱼叉。
沃儿在一旁给少爷扇风伺候,还抬头望着河岸,瞧哪,那群人小鬼大的,跟在小小姐的屁股后头,高高捋着裤管,学着母亲模样,像模像样叉着鱼儿呢!
只见小小姐叉鱼之际,单脚踩空,啪叽一声摔进小溪里,溅得满脸泥。
阴萝:啊啊啊丢脸死了我一世威名没了!!!
后头的大姐儿歪了歪头,仿佛想到了什么,也是小腿往后一扒拉,叭叭坐下,那溪水也不深,还没到姐儿的肩膀呢,周围又有不少管事仆从看着,大家都并不惊慌,反而捂着嘴悄悄笑了。
当二姐儿看见大姐儿的动作,眼珠微转,也是有样学样,哎唷一声,跌了一个屁股墩儿。
兄弟双胞胎因为小了姐姐们两岁,小屁股还不重,溅不起泥,他们灵机一动,还悄悄抓了一把糊脸上,务必要让这个家整整齐齐丢脸!
要笑一起笑!他们要跟母亲姐姐同进退!
阴萝回头:“……”
这群学人精!不!是小蠢货们!
阴萝一身湿漉漉爬上岸的时候,还跟练星含抱怨,“瞧瞧你都生了一群甚么蠢货!”
练星含头也不抬,“还不是你的种?”
小小姐当场噎住。
沃儿抿嘴偷笑,自从大姐儿出生后,小小姐的暴戾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。
阴萝见练星含没理自己,忍不住凑脑袋过去,那画纸上栩栩如生绘着雌鸭带四只小鸭过河,嗯,都翻得两脚朝天,泥与水花飞溅,画面惨不忍睹。而那雄鸭呢,就在河岸的灌木丛里岁月静好孵着它那俩蛋,似乎还在微微摇头叹息。
“好啊,你敢含沙射影!”
阴萝抢走他的笔,练星含以为她要叉掉这副画,也没阻止,反正是用来消遣的。
他转头跟沃儿商量着今晚的瓜果膳食。
等他做好了安排,阴萝早就溜出去,沃儿正要收了画,咦了一声,“少爷,您看,小小姐又在前头给您添了两头小鸭,唷,还带俩痣,俏得很,瞧瞧这红彤彤的尾毛,很是威风呀,呀,这还挂着金银铃铛呢。”
练星含猛地一震。
沃儿浑然不觉,还跟少爷说,“不过少爷,咱们男子也要心里有数,等您这一胎出来,就是六六大顺了,也不必硬凑八仙过海了,您可不能总是这样纵着小小姐,她要什么就给什么……唉?少爷?!”
沃儿双眼瞪大,惊吓无比。
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少爷,惶恐,怨恨,痛苦,又疯狂无比,狂奔到河岸,快得谁都没拦住,素白衣摆就那样高高扬起。
“——少爷?!!!”
沃儿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抓住,骇得面无血色。
“噗哧!!!”
银珠水花溅起,沃儿的心脏提到嗓子眼,等他看见少爷的孕肚底下有小小姐托着,瞬间松了一口气。
可没等他出声,又见少爷如同那恶殿索命的鬼,苍白的手骨掐着小小姐的颈,他披着一头黑鸦鸦的湿,又哭又笑,近乎癫狂的冷酷与经年情爱交织,“元幼平,你竟回来了?你还敢回来?!”
他咬得嘴唇出血,怨毒瞪着她,“我是真,真的恨不得——”
杀了你啊,把你埋在我身边,再也不能离开我。
偏偏就在我即将放你离开之际,偏偏我就快遗忘。
偏偏你又回来了。
阴萝嘴硬,反而倒打一耙,“什么元幼平?你又背着我找了狐狸精儿是不是?!”
“没、没有!”
双胞胎弟弟率先抵达战场,一人一手抱着阴萝的腿,奶声奶气地哭,“爹爹,爹爹照顾我们,没有狐狸精儿!”
俩姐儿同样奔来作证,还哄着爹爹放开手,“您弄疼娘亲了,您还怀着弟弟妹妹呢,可不能动气。”
然后四只小雏鸭可怜兮兮瞧着阴萝,您不来哄一哄?
“谁知道他好端端的,突然什么疯呢。”
阴萝坐在溪水里嘟囔着,还是把湿淋淋的练星含抱了起来,尽管他身高腿长,在她怀中更像是一盘高高生长的美人蕉,阴萝仰了仰脸,亲了亲他柔软的耳颊,“好啦,快别生气啦,都要生第四胎了,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呶?”
小弟弟拽着阴萝的裤腿,稚嫩纠正,“娘亲,是第三胎啦。”
阴萝喔了一声,脸颊又被冰凉的手掌捂住,这魔种了一场疯癫狂乱之后,又变得前所未有的木讷起来,“你回来……还走吗?”
还要离开我吗?
阴萝故意说,“当然要走,不然被你弄死呀。”
“不,不准——”
练星含陡然惊慌,又被她抵住脸亲了亲嘴。
“骗你的嘻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