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身殿外,守卫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。
几名锦衣校尉立在廊下,甲胄在灯影下泛着冷光。
见朱瀚近前,众人齐齐行礼,没有阻拦。
殿门合上时,外头的风声被隔绝在外。
朱元璋正站在御案前,未着朝服,只披了一件深色常袍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显然刚看完不久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头,目光落在朱瀚身上。
“来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很沉。
“臣弟参见皇兄。”
朱瀚行礼。
朱元璋摆了摆手,没有让他多礼,只将手里的折子往案上一放:“内阁那边,已经有人递话过来。”
朱瀚没有接话。
朱元璋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这一趟,动静不小。”
不是责备,也不是赞许,只是陈述。
朱瀚站得笔直:“事已查到这里,不能停。”
朱元璋盯了他片刻,转而走到窗前。
窗外宫灯渐起,远处传来换岗的号声。
“沈廷瑞这个名字,”
朱元璋缓缓道,“不是第一次有人提。”
朱瀚目光微动,却依旧没有插话。
“十年前,户部有人在河运账目上起疑,递过一份不成形的折子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来,“那人后来调任地方,病死途中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朱瀚这才开口:“所以皇兄一直知道。”
“知道不等于能动。”
朱元璋语气平直,“那时候,大明刚稳,河道不能乱,人也不能乱。”
朱瀚点头。
“现在不同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他,“你今日进内阁,说了停职、会审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打算,让我点这个头?”
“是。”
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,而是重新坐回御案后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你可知道,”
他说,“这一道旨意下去,会有多少地方停摆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会有多少人被牵连?”
“知道。”
朱元璋抬眼:“那你还要查?”
朱瀚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退让:“若不查,牵连只会更深。”
殿内灯火微微一晃。
朱元璋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岁的弟弟,忽然意识到,对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身后、话不多却总能把事办成的少年。
“你是替谁请这道旨?”
朱元璋忽然问。
朱瀚答得很快:“替大明。”
朱元璋笑了,这一次笑意却很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