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廊道里静了一瞬。
朱瀚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“他说得没错。”
朱瀚道。
内侍不敢接话,只是低着头,背脊绷得很直。
朱瀚却像是在想别的事,视线落在廊外的光影上。
“账要是不晒,”
他缓缓道,“霉味才重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重新落回内侍身上。
“这话,你还跟谁说过?”
内侍几乎是立刻跪了下去。
“回殿下,除了殿下,没有旁人。”
“没有在路上多嘴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写在心里,准备将来用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
朱瀚看了他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他抬了抬手:“那你现在,可以忘了。”
内侍一愣,随即重重叩:“是。”
起身时,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空白,仿佛那段记忆真的被人从脑中抽走了一般。
朱瀚挥手让他退下。
廊道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朱瀚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周围再无杂音,这才转身离开。
回程时,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门没上锁。
他推门而入。
这是内廷的一间旧书房,多年不用,空气里带着纸张与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书架上的卷宗排列得并不整齐,却显然没人敢动。
朱瀚径直走到最里侧。
他伸手,从一排旧账中抽出一本。
不是西库。
封皮已经旧,上头标着“秋修河道·地方转运副册”
。
他坐下,翻开账页。
一页一页,翻得很慢。
数字、印信、经手人名,在纸上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八十八块石料,被拆分成几次转运、几次验收,藏在不同的栏目里,单看哪一页,都不起眼。
直到他翻到其中一页。
朱瀚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印信上。
印得很正,力道均匀,没有半点犹豫,也没有刻意遮掩。
盖章的人显然很清楚——这本账,早晚会有人翻。
朱瀚合上账册,用指节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胆子不小。”
他低声道。
傍晚时分,内侍来请用膳。
“殿下,是否传膳?”
朱瀚头也没抬:“今晚不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