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对影应声,“还有一件——陆廷今夜没有出门。”
“他不敢了。”
朱瀚把手收回袖中,“让他睡三天。三天后,他会自己醒。”
“醒来做什么?”
“做字。”
朱瀚道,“没有他,也要有人写。”
他转身走入廊影。风掠过瓦面,出轻微的“嘤嘤”
声,像远处有人吹了一口寒哨。
廊灯一阵一阵地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
第二日,曙色未明,殿角的鼓先响。
城里人披衣出门,看见午门的火盆安安稳稳地擱在原位,冒着不大不小的一缕烟,像哪一家人家灶上的早饭。
第三日,将登。
殿上诸物就位,人位就位,印位就位。
大殿外,雪停。
瓦当下的冰一块一块地裂开,阳光照在裂缝里,像一条条细细的线,铺开,连在一起。
有人在廊角低低说了一句:“看,天开了。”
没有人答。所有的人,都在看殿门。
奉天殿东侧,礼部的执事把最后一面帷幔拉直,手心都是汗。
“辰初入,辰末拜,巳初读,巳正受印。”
礼部尚书低声复述,像念生死簿,“半刻不许差。”
“差半刻,”
一旁的郝对影接话,“有人就在门外数你。”
尚书“是”
的一声,额头更湿,转身去对乐章与列位。
殿门外,文武分班。中书省在左,礼部在前,御史台在西序,锦衣卫护门,军器监与内务司各守一角。
陆廷披一袭葛狐,站在中书列,面色平白,眼底一线红丝未褪。
他目不旁视,只盯着殿门上的金钉。
“相公。”
小童轻唤,“您手抖。”
“冻的。”
陆廷把手藏回袖里,嗓音哑,“看门,不看人。”
钟再响一通,殿上主事高呼:“请太子——”
几乎同时,朱瀚从西庑转入,玄衣素带,无冠而束,步势不快不慢,正好卡在礼仪的拍子里。
他目光一转,不落人身,只把所有角落扫一遍,像在看四道隐形的门闩。
朱标随着乐声入殿,衣纹如水,步步停稳。
至殿阙一丈,驻。礼部尚书持册,前一小步,压低声音:“殿下,照字。”
“照字。”
朱标微不可闻地回。
“叩。”
主事抬手。
朱标俯身,一拜再拜,乐作止,鼓收一息。
殿上风像歇了,几个不答应的角落也在此时被迫安静。
起身之际,他目光从金案一掠而过——案上只陈太子印,不见皇帝玺。
“读。”
朱瀚道。
礼部尚书捧册,字字分开:“奉先帝遗命:太子朱标承大统。内外诸王,悉听约束。中枢署辅政,三月而罢。违者,按律。”
“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