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面冻得亮,滩心露土处扎着两棵老槐,第二棵粗些,树干上钉着一个锈死的铁环。
李恭把匣扣上去,退三步,呼出的气在斗篷里化成白雾,又被风吹散。
三刻还不到,滩边就有脚步,先是一个,后是三四个。
带头的是个瘦子,肩上披着一张狐皮,狐皮尾巴拖到膝后。
瘦子走过来,先不看匣,抬头看天,天上没有星。
他又低头,看雪,雪不新。他这才抬手,指指匣:“开。”
李恭不动。
瘦子笑笑,回头对身后的一个黑影点点头。
黑影把袖子一甩,袖里弹出一根细铁棍,铁棍往匣上一撬,匣盖开了半寸。
白粉顺风飘了一线,狐皮瘦子鼻翼轻轻动,满意地点头:“行货。”
“回执。”
李恭道。
瘦子手掌一翻,亮出一枚小小的“雁”
字卡,然后迅把卡收回袖里:“你们的人不懂规矩,回执要交换。”
“交换什么?”
李恭问。
“人。”
瘦子笑,“你们要的人,我们带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,后面的黑影扯出了一个人影,塞进第二棵槐树旁的雪窝里。
那人被缚住手脚,口里塞着布团,头上一块黑布蒙着,只露出半截鼻梁。
黑布掀开半寸,露出的不是北镇旧军面孔,倒像京里书吏。
“谁?”
李恭问。
“签主自己看看。”
瘦子笑,“你们让我们开匣,我们让你们看人。规矩。”
李恭没动,眼角余光瞥向槐树下那人鼻梁,鼻梁正中有一粒极浅的灰痣。
那灰痣,他认得——是中书左相陆廷案前的贴身书吏,叫“桑二”
。
“回。”
李恭道。
瘦子眯起眼,笑容一寸寸退下去:“你们不按规矩。”
“按。”
李恭把袖里“右半对”
的鱼符一抖,半片鱼符从指间滑到风里,打了个旋,恰好落在瘦子的脚边。“回你一个‘半对’,也算‘回执’。”
瘦子垂眼看半片鱼符,笑意又慢慢回来:“讲理。好,走。”
他把“雁”
字卡往李恭这边一丢,自己退开一步,摆手。
两名黑影上前,架起那“人”
,塞进匣旁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