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来到面前,伞一偏,露出半张脸。
“陆相。”
朱瀚笑不达眼,“早。”
陆廷被风一吹,眼泪都出来了,勉强一笑:“王爷早。”
“慈云观空棺,您满意吗?”
朱瀚问。
陆廷心里一跳,面上笑不改:“何处说起。”
“我若要骗你,不会留空棺。”
朱瀚温声,“我只会留一个人给你抓。”
陆廷脸上一寸寸退了血色。
朱瀚笑意收回:“陆相啊,‘签网’之内,你抓不着。你能抓的,只有自己人。”
“王爷这是——”
“奉告。”
朱瀚淡淡,“阙左用‘假签’的人,今夜别出门。
你若还要用,我就把‘假签’的每一笔账、每一笔银,送到御史台门口。”
“御史台是我的人。”
陆廷嘴硬。
“是你的?”
朱瀚侧了侧头,“试试。”
陆廷把舌尖压住,没出声。
雪落在他帽檐上,压了一层,像压了他脊梁。
他这才意识到——那“空棺”
不是给他说服的,是给他“自证”
的。
“陆相,今夜回家早些。”
朱瀚把伞往他手里一塞,“别着凉。朝里少个会写字的人,不好用。”
“王爷要动我?”
陆廷握伞的手微抖。
“不动你。”
朱瀚转身,“动你的‘签’。”
他走进雪里,身影被风掩了去。陆廷站了半晌,牙根咬得酸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混账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刚转过巷角,脚底下一滑,踩在一块薄冰上。
午后,居庸外“塞虎店”
。
驿铺里煤泥火熏得人眼睛涩。
三张桌拼成一长条,条上摆着热得白的羊骨头。
靠窗坐着一个挑小胡子的关吏,袖里藏着一枚半截鱼符。
门口风一掀,进来两个赶车的,肩上全是雪。
车上盖着青布,布下鼓鼓的。
“签。”
关吏懒懒抬眼。
赶车的把袖口一卷,露出腕上的细痕,痕里压着一粒铅片。
关吏眼睛一亮:“‘右半对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