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了小印,看朱泥边缘的笔划样,犹豫片刻:“不具本么?”
“明早具。”
朱瀚语调平,“你此刻留账,第二道门就把你抓去对质。你若放行,明日我给你一个签。”
“什么签?”
“‘免’签。”
书史一听“免”
字,喉结动了动,放人。
棺越过阙左,风更冷一层。
阙左下的坡道通往神武门外巷,巷里拐三拐,是一处废弃的宗人府旧园——那是“签网”
的第十七所临时换装点。
刚拐过第二个墙角,黑暗里一只手伸出,掐住了棺角。
“慢。”
那人压声,“签到了吗?”
“签到。”
朱瀚掏出那枚木签铜片合一的小圆牌,在指节间轻轻一转,对方便松开了手,退至阴影里,低低道:“第三口棺,梯上转。”
第三口棺早准备好了,与他们抬来的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棺沿有一处细微的‘签痕’倒刻。
那是“标识反置”
,防假。
“交替。”
朱瀚把“太子棺”
与第三棺位置一错,把原棺塞进墙洞,石板轻落,雪白的墙足齐齐整整,没有一点新痕。
“送出巷口的人是谁?”
朱瀚问。
“‘驿隐’。”
“好。”
巷口已有一辆破旧的骡车,驿夫戴着斗笠,身上披着蓑衣,像极了京郊破寺前的烧炭翁。
他咳了一声,卷起车帘:“丢上来,新棺换旧车,谁都不看一眼。”
郝对影把棺抬上车,手却在棺底轻轻一点,把一粒极细的铁珠按进预留的小孔。
铁珠入孔,暗线贯通,棺内薄格里的一支细管随之刺破药袋——第二剂醒息药,缓缓蒸散。
“别急醒。”
朱瀚低低道,“要他出三门之后再睁眼。”
“车去何处?”
驿夫问。
“慈云观。”
朱瀚道,“西城外,隔河。”
“那观的主持是‘签网’的人?”
郝对影问。
“不是。主持贪财,不是我们的人。越不是我们的人,这地方越安全。”
驿夫一叩车沿,骡子叫了一声。车轮压过薄雪,出细细的“吱呀”
。
朱瀚与郝对影走在车后,不言一语。
出了第三门,夜更沉。
天边的白线刚刚挣开一点灰,晨鼓还没响完一通,慈云观的角门就开了一线。
“烧七的来了?”
门里头伸出一个油腻腻的手,接过一张纸。纸上只有两行字:“签到:慈云。回执:静三日,不见僧,不入堂。银在棺底。”
主持掀帘瞄了一眼棺,笑得跟花似的:“规矩懂,钱懂,比那些官人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