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据?”
朱元璋问。
“范边八微,只有三井巷能刻出第五微。”
朱瀚平静,“第六微以下,要玉工手,京里一时找不到。问的人急,急便会停在第五。”
朱元璋呵了一声:“你这嘴,就是一张秤。去吧,把这件也了了。”
出昭文斋时,天已明透。御道上宫人仍秩序行走,风把树梢卷得一层轻响。
顾清萍挽了挽袖,把“无名台本”
收进匣里:“王爷,郝对影入‘影史’,有人会看不顺眼。”
“看不顺眼,也得看。”
朱瀚淡淡,“不叫人看不顺眼,何以见得我们做了事。”
“三井巷那边?”
尹俨追上来。
“先不去三井巷。”
朱瀚道,“去钟山。”
“钟山?”
尹俨一怔。
“钟山多寺,寺里有香,香下有好石。”
朱瀚收步,“风从香起,香从石出。先看石,再敲门。”
钟山寺路青苔未干,林下鸟声零落。
朱瀚不言,沿着旧石梯拾级而上。
中途一处侧井,井口覆着木格,木格角上嵌了一粒极细的银片,若不蹲下几乎看不见。
他把木格轻轻抬起一角,井中水光微微一动。
——“签到:钟山侧井。所得:《江口风程尺》一支。附注:半里为一节,节满则鸣。”
心底那声落下,他把木格放回原处,抬头望天。日头还没透林,风却已经转了向。
“王爷?”
尹俨不明白。
“有人在井下试风。”
朱瀚拍了拍衣角,“钟山香多,水多。试风的人在寺,不在三井巷。”
“那三井巷的‘母范’——”
“不过是把风引过去的幌子。”
朱瀚迈开步子,“今夜走寺,明日再走巷。”
暮色初上,钟山脚下的“弘济庵”
内,木鱼声不急不缓。
庵不大,墙根堆着柴,角落上挂三串风铃。
风一过,铃轻动,三声不同——第一串清,第二串闷,第三串最短。
“风程尺。”
朱瀚站在门外,听了半盏茶的功夫,低声道,“半里一响,香下有人记步。”
顾清萍看着三串铃:“谁记?”
“……对影的旧友。”
朱瀚目光落在中院,一名穿旧灰布的僧人正在井旁洗手,指背磨起老茧,握铃绳的手极稳。
“请他。”
朱瀚道。
僧人回,目光很平,一点也不慌乱。他合十:“客人请。”
“法号?”
“澄远。”
“澄远,”
朱瀚微微一笑,“你记了五年风,还想记么?”
“记风,记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