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车在门里停下,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门楣,轻声道:“算是过来了。”
守门兵问:“车里是啥?”
“草鞋和木牌。要摆摊。”
“哪来的牌?”
“自个儿刻的。”
那人笑笑,指给他看,“你瞧,这‘真’字,中间竖要直,不能斜,斜了就歪到心里去了。”
兵士咧嘴:“你这手艺,不错。”
“是王爷救了我的命。”
他压低嗓子,“说以后只卖‘真’。”
兵士一愣,没再追问,抬手让过:“摆去吧,今天城里要热闹些。”
巷口的馒头铺冒了第一缕白气。掌柜姓顾,两只胳膊像木杵,揉面时,面团被按得“咕叽”
作响。
他家门板上新贴了个纸印,也写个“真”
字,歪歪扭扭,是他儿子写的。小子写完举给父亲看,眼里亮亮的。
“真?”
孩子问。
“真。”
顾掌柜笑,把他抱起来在空中一抛,“真是个能吃四个馒头的小狼崽!”
“我能吃五个!”
小子在他肩头笑得直蹬腿。
铺子里,老客陆续坐下。最里头那张桌,常年坐着个说书的,姓翁,嗓子好,拍木简的功夫一绝。今天他没带木简,拢着袖子,端坐,像憋着什么。
掌柜端了一盅热汤过来:“翁先生,这两天歇歇嗓子?”
翁先生轻轻嗯了一声,声音里没有以往那股带风的劲儿,只是平平:“说的多了,嘴上糊。”
“也好,喝汤。”
掌柜把汤推过去,“今儿王爷说要巡街,你瞧见便打个招呼。”
翁先生的手顿了一顿,抬眼看掌柜:“他要来?”
“听说的。门口的兵都说今儿‘风’要大。”
掌柜笑,“风一大,热闹。”
翁先生把汤端起,抿了一口:“热闹……好。”
日头升过屋脊,承天的街就活了。挑担的卖豆花,敲锣的卖糖,背筐的卖药草,吆喝声像一串一串的线,在巷子里来回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