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像被刀刃削过,清得透亮,风却硬得像砂。
“叔父,”
朱标压低了声音,“蓝玉的事,宫里说得干干净净,可我总觉得像是有人匆匆盖了盖子。”
“盖得越紧,火越难熄。”
朱瀚看都不看他,“到了承天,我让风灌进去。”
“可风灌进去,火也有可能大。”
“所以要挑对窗。”
朱瀚的唇角微微上挑,像笑又像没笑。
他们说话间,前队忽然勒马。探马回身,低喝:“前方石岭口渡道塌了一段,人为的。”
朱瀚抬眼,远远看见浅滩边横着两株被斫倒的老槐,树身并排堵住水面,岸上还有新断的沙土。
风一吹,树身上的锯痕隐隐冒出湿光。
“绕不过去了。”
沈麓道。
“绕,也会有人等。”
朱瀚拨马向前,声音不紧不慢,“就从这儿过。”
他话音刚落,岸草里“嘶”
的一声,像蛇吐信。紧接着,箭矢成束破风,直扑马。
“卧!”
沈麓翻腕将朱标的缰绳往后一抻,人已经并马挨上去,盾牌“当当”
连响,将第一排箭全打落到水里。前队用马当壁,后队“咔”
的一声齐抽弓弦,反射上去。
水雾里,有人影一齐窜起,又倏地低伏,刀光在芦苇头上掠过一线冷。
“江岸刀子帮的身法。”
沈麓冷笑,“敢在这儿拦?”
“不是他们。”
朱瀚盯着对岸,“刀子只是借来用的。”
他说完,人已离鞍而起,脚尖点在亲兵盾缘——像飞鸟掠水——第二步已踏到倒槐上,肩头微斜,弧月刀出鞘不过半寸,寒光就已抬起一轮。
两名黑衣人正要迎上,被那半寸冷光逼得眼皮一跳。
刹那间,刀未落,二人反而先退。朱瀚脚踝一扣,刀锋轻轻一转,木槐树皮应声裂开一片,卷起的木屑直飞黑衣人的眼。
“啊——!”
其中一人下意识抬手,露出手背——腕骨上刻着细细一线,像火烫的痕。
朱瀚眼中一闪:“握弩腕。”
他不追,只后退半步,刀锋平平架在树身上:“再露一个腕,我就知道你们是谁家。”
另一名黑衣人隔着雾冷冷开口:“王爷不必装不识。我们是冲太子殿下来的;把人留下,诸位便可安然过河。”
朱标在岸上,听见这话,只是向前一拨马,声音不高:“你当我是货?”
黑衣人笑了一声:“殿下是不是货,不由你说。今日只认人。”
“认得出?”
朱瀚轻轻一笑,“那你认我这把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