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遇浑身一抖,几乎要把鼓槌掉在地上。朱元璋拍拍他的手背:“慢。你敲给你自己听。”
李遇深吸一口气,第一下落在鼓边,第二下落在鼓心,第三下又落在鼓心。
他的手开始稳起来。他抬眼,看见朱标正朝他点头,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勇。
“王爷。”
韩定走来,笑道,“太学那边,已经炸了锅。学生们回来都说,今日在旧学府学到的,比讲房里的半月还多。我来问问:能否每十日,派学生来一回?”
朱瀚看了看他,笑道:“十日一次,少了。”
“那五日一次?”
“每日来。”
朱瀚道,“你们轮着。不是给你们讲,是让你们帮着看脚背,帮着拆鞋帮,把你们读的那些‘中正和平’,先用在脚上。”
韩定愣了愣,随即大笑:“王爷这理,讲得痛快。我回去就排日子。”
“别排满。”
朱瀚道,“给他们留空日,让他们各自去街上看。看挑担的,看抬轿的,看磨刀的,看推车的。看完再回来,告诉我怎么走。”
韩定越听越兴奋,连连点头。
日头渐高,巷口的阴影往墙上爬。
人来得越来越多,井台边晒衣架旁也拉起了绳。白簪把石子分了三处,又从厨下搬来一条长凳,让人走累了坐会儿。
卖草鞋的忙不过来,顾辰替他捆鞋,手指被草绳勒出一道道白印。
陆一丛的鼓点越敲越稳,他偶尔停一下,让孩子们用指尖敲几下,再接过去,像把一条长长的线接起来,不让它断。
“皇叔。”
朱标从人群里穿过来,头被汗水打湿贴在额上,眼睛却亮,“我挑好了十个人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福、顾辰、陈同、李遇、白簪……还有五个是卖草鞋的、卖茶的、推磨的、一个守巷口的老兵——”
他顿了顿,意识到自己说漏了,“是个在城里守夜的老人。最后一个,是石不歪。”
“行。”
朱瀚笑,“老兵就别说了,老夜巡行不行?”
朱标吐吐舌头,压低嗓子:“是。”
“每人带三个。明日你不走,你看。”
朱瀚道,“看他们怎么带人,比你自己走还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朱标挺直背,“我今日就开始看。”
“就从你右手边那个推磨的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