帽檐下面有一道细细的伤,从眉心劈向太阳穴,浅浅的,却把整张脸分了个界。
“你叫郁明的名,想吓我?”
他声音很低,带着沙砾,“吓不住。”
“我不吓你。”
朱瀚摇头,“我只想问你一句话。”
“问。”
男子冷笑。
“你做这些,是为了谁‘看’?”
男子的笑冷了一分:“为了我自己看。”
“你看见了吗?”
朱瀚问。
男子不答,牙齿缓慢地咬了一下后槽,像要把什么话从舌根逼出来。
良久,他吐出两个字:“没看。”
“那你还要不要看?”
朱瀚问。
男子盯着他,眼底那点子火忽明忽暗,像风口上的灯。
小十紧紧拽着自己的围裙,指节都白了。
四周的人还在吃面、说笑,石阶上有孩子打翻了一碗汤,旁边的老者把手伸过去接住了碗,汤洇在他手背上,他不吭声。
男子的呼吸终于慢下来。
他霍然垂眼:“散了吧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对自己说。
朱瀚没有松手:“你叫郁明‘师’,你自己呢?”
男子愣了一下,仿佛没想到有人问这个。
他抬起头,眼里的钉子陡然松了一寸:“我没名字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名字。”
朱瀚道,“就算你忘了,街坊也会给你叫一个。你在北巷被叫做什么?”
“……瘦三。”
他像是认输了,垂了垂眼皮,
“我娘生了仨儿子,我是最瘦的那个。”
“瘦三。”
朱瀚微微点头,“我记住了。来,把帽子摘了,别再躲在檐下。”
瘦三没有动。阿槐把手放在他臂弯上,轻轻一推。
他的帽子滑下来,掉在地上,帽檐那道缝清清楚楚。
“是谁教你缝这道?”
朱瀚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
瘦三看向人群,“他比我会缝,他说缝了就不怕裂。他还说,只要有人看着,就不算白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