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,他与李长风合力点了花满楼的穴道,不过几个时辰,花满楼便自行将穴道冲开,而如今,花满楼却再也不用谁来点他穴道了,因他只安静地躺在床上,已是气若游丝,根本没有气力再去挣扎半分。即便是痛,还是一样的痛,但花满楼只能无助地,逆来顺受地忍着。
所谓,油尽灯枯。
司空摘星心里只觉急躁,但屋中宋秋雁那丫头早已与沈半夏开始有的没的争吵几句,此时他们几个男子若是也沉不住气,只怕不等陆小凤回来,他们便已经自乱了阵脚。
司空摘星正着急地连连挠头,就听到宋秋雁一声惊呼,司空摘星连忙跑过去看,只见花满楼微微偏过脑袋,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。
“花满楼!”
司空摘星上前几步,他行走江湖多年,还从未见过有人如此这般地吐血,花满楼几乎是全然不停地呕出鲜血,沈半夏拿出三根银针,同时插入花满楼心口,六公子在一旁紧紧抱着花满楼,被吓的瞪大了双眼,脸色煞白。至于宋秋雁,手忙脚乱地为花满楼擦着口边的血,起先是用帕子,可帕子很快就被鲜血浸透,于是索性丢掉了帕子,双手齐用,去帮花满楼擦掉口边的血迹,那感觉,仿佛就像是她能将血迹擦干净,她就能够安慰自己,说花满楼已经没事了一般。
“楼儿!”
六公子大叫一声,而后转向沈半夏,命令道,“你在做什么,救他,救救他啊!”
但沈半夏却是最终放开了手,垂下了头,一言不。门外的太医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,快步走到花满楼身边,见到花满楼还在止不住地吐血,就已经脸色大变,为他搭了脉,太医紧紧皱眉,摇了摇头,道,“六公子,诸位,花公子这些天来强忍心痛强行运功,如今他已是元神涣散,方才将这些天来强行压制的瘀血呕了出来,恕老夫直言,花公子此时已是药石无灵,与其要他再这般痛苦下去,倒不如……”
六公子冷声道,“不如什么?”
太医犹疑片刻,终于还是沈半夏道,“不如由你们这些江湖中人动手,给他一个痛快。”
“不行!”
六公子未等沈半夏将话说完,就厉声打断她道,“绝对不行!楼儿不会死,楼儿不会死的!”
六公子说着将花满楼紧紧抱在怀中,像是他若是稍稍松开了手,花满楼便会被谁夺去一般。
“太医大人,我求求你,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好吗?”
六公子不复方才的暴戾,转而苦苦哀求道,“沈半夏,沈姑娘,你爷爷是天下第一的神医,你一定会医好花满楼的,对不对,你救他,不论你用什么法子,让他等到陆大哥回来,我余生做牛做马也会感激你的!”
面对六公子的哀求,太医和沈半夏都只是低着头,一言不。六公子左右看看,终于决然道,“你们都不救他,都不救他了。没关系,楼儿,六哥带你去岭南,六哥带你去找陆大哥,不对,是六哥带你去那怪山中去找那怪草给你医病!”
六公子说着抱过花满楼的肩头就要起身,奈何他此番拉扯,花满楼又是呕出一大口血来。
众人都正欲过来制止他此时近乎癫狂的行为,就听得门外一人怒喝道,“都让开!”
众人都还未来得及看清生何事,就只觉一人衣袂从身边擦过,一个人影已闪了进来。
“陆小凤!”
一群人中司空摘星与李长风的武功最高,目力最好,尽管陆小凤是用尽了彩凤双飞的绝学飘然而入,他二人仍是看清了来者何人。
陆小凤落在花满楼的床边,接连两掌分别拍在六公子的左右双肩之上,六公子吃痛,手上一松,陆小凤顺势将他后领一提,将他提了起来,甩在一边,与此同时,他身形一转,坐在花满楼身后,将花满楼搂进怀中。
“都出去!”
陆小凤低喝一声,司空摘星最先反应过来,忙不迭招呼所有人立刻离开,待到李长风拉着六公子最后一个走出房间,陆小凤掌上运功,抬手一挥,掌风便将房门关上。
“花满楼!”
陆小凤唤了一声,花满楼转过头又呕出一口鲜血。陆小凤不敢丝毫耽搁,从怀中取出一把乌黑得有如泼墨一般的草叶,低头咬下一口,在口中嚼了嚼,便吻上了花满楼的唇。
花满楼口中尽是浓浓的血腥味,陆小凤心中更是一阵心疼,只想着快些将口中的萆荔送入花满楼口中,为他解除了痛苦才好。但却万万没想到,花满楼忽然抬手攀在他胸前,将他用力推开。
此时的花满楼早已没有丝毫力气,所谓推,也不过只是个动作而已,并没有任何力道,但陆小凤却不敢违拗他的意思,只得松开了一些怀抱,离开了他的唇。
“花满楼?”
陆小凤不解。只见花满楼紧咬着牙,双手撑在他胸前,拉开了一些同他的距离,而后挣扎着睁开了眼。
陆小凤一时怔住,甚至仿佛连呼吸都要静止。
“人生总该是有些遗憾的。无法看看你,就是我最大的遗憾。”
花满楼曾经对陆小凤如此说。
而此时,花满楼在生死边缘,还拼着最后一口气力,也正是为了要看陆小凤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