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神裔,並非神的後代,而是由神欽點的信徒形成的族群。之後族群繁衍衍化,這才成了裔族。
「但煉獄冥君,和尋常的神不大一樣。」命長蘇道:「你可知祟鬼究竟是什麼東西?」
莫清嵐眉宇輕凝,祟鬼存在的究竟一直以來眾說紛紜,實際究竟是什麼,於現世並無記載。
「人者,為萬物靈長的存在,生來不論貧窮富貴,強大弱小皆有欲望。人之欲,是一切誕生的初始。」命長蘇的聲音緩緩。
神族雖然強大,但桎梏於日月山,不能輕易降臨人間,祂們的存在是人族對山水萬物尊崇的祈願而生。而世有陽,就有陰,與那與希冀相對的,就是仇恨、詛咒,無數的怨念凝聚之後,即為『祟鬼』。
命長蘇的話音落下,終於知曉『祟鬼』究竟為何物,堯許在莫清嵐耳邊道:「對於祟鬼的存在我此前就有猜測,果不其然。」
這世間,也只有人的貪慾與怨恨,會如此不死不休,難以殺滅。
命長蘇看眼前人聽得入神,不覺輕笑,而忽然想起什麼,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傷痕上,他頓了頓,情緒莫名,又繼續開口道:「祟鬼作亂,沒有神族有對應的武力對付,直到有一天,冥君現於世,祂以伴生的掌中幽火將祟鬼鎮壓,囚禁於地下煉獄之中,既有神力,又持罪惡,亦正亦邪。人間說祂,一念為神,一念化祟,故而無人敢供奉,也無人敢輕視。」
冥君的神裔極為單薄,唯有淵,還是祂無意間所救,這才留在了祂的身邊。
「那煉獄冥君所謂的掌中幽火,就是陰火。」堯許喃喃道。
莫清嵐體內的陰火依舊雀躍,並非隨著他們進入時間的逆流而消失。
亦正亦邪的神君。
莫清嵐心中思緒微亂,而也就在此時,忽然一道稚嫩的聲音在他們身旁響起:「命長蘇!」
莫清嵐目光看去,卻見是一個年歲極小的佛僧。他站在佛入蓮身邊,目光不善地瞪著命長蘇,一身月白的禪衣,雖然年幼也能窺出面目清秀,脖子上掛著渾圓的佛珠,頭髮剃度,已經點了戒疤。
命長蘇目光無甚興地看過去,那小童便道:「就算你們命氏得神道眷顧,我也不懼,此後我定會修為過你,讓我們佛裔取代你們命氏如今的地位!」
莫清嵐看著那小童,落在他的眉眼,隱約感覺面熟,眉皺起。
命長蘇眼皮都沒動一下,無視地徹底。小童氣得牙齒作癢,還想再說什麼,他身邊的佛入蓮發覺,伸手在他頭頂一敲,嫌隙道:「安靜些。」
「……」小童一愣,而後滿臉委屈,不知聲了。
佛入蓮目光看來,笑意不明地與命長蘇行了個禮,「冒犯殿下,」話落,他目光在莫清嵐身上一掃而過,輕輕挑眉。
命長蘇這才有了興致回話,「毛都沒長齊,倒有雄心壯志,不錯,你們佛裔後繼有人。」
就像被侮辱一般,小童又氣狠狠地看了過來。
這次命長蘇卻不再看他,佛入蓮也只是笑了笑,臉色的神色不變,將小童的腦袋按了回去,輕聲呵斥。
又歸平靜。
莫清嵐收回視線,而剛轉回來,便看到被夾到眼前的一小塊靈肉。命長蘇笑意盈盈,「嘗嘗,看那老禿驢和小禿驢做什麼,影響食慾。」
莫清嵐沉默了片刻,道了一聲『多謝』,將靈肉接入碗中,小口品嘗。
雖然進入這片時間流,遇到命長蘇並非本意,但莫清嵐依舊好奇。
他在之前的書上看過,現在的佛裔昌盛,是因為佛神五十年以來每一次『請神宴』中,都最先降世,又最遲離開的存在,祂賦予了佛裔極為豐厚的神力,所以佛裔才一躍而上,變成了僅在命氏之下強大的裔族。
比起佛裔因為佛神青睞而得的昌盛,命氏乎尋常的地位,看起來極為異常,毫無根據。
書上命氏供奉的神位,他並不識得。
心中有疑,莫清嵐也不再隱瞞,將口中的東西吞咽,開口問道:「長蘇殿下,不知命氏供奉的神明,是諸神中哪一位?」
他話落,命長蘇的手指輕頓,洪真也目光看來,愣了愣,看起來有些意外。
莫清嵐端看他們的神色,以為冒犯,便道:「在下唐突。」
命長蘇卻笑了,他靠近,傾道:「不唐突。小仙人,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,你可有婚配?」
莫清嵐面色頓時怔然。
堯許:「……」
氣氛安靜了幾秒,勾了勾莫清嵐的發尾,命長蘇眯起眼睛,微微笑道,「我命氏供奉的神位呢,只有命氏族人才能知道,小仙人想知曉,不如……」
洪真唇角抽動,看向命長蘇。
這是何時的規矩?他怎麼不知曉。
莫清嵐安靜了幾秒,將自己的頭髮抽回,「我已有婚契,多謝殿下關心。」
命長蘇唇角的笑容霎時一滯。
第59章
空氣中頓時陷入一片詭譎的沉寂。
好半會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般,命長蘇的笑容僵滯,緩緩開口,「你已有婚配?」
莫清嵐頷。
命長蘇笑了一聲,他伸手擦了擦鼻尖,『哦』了一聲,澀然笑了兩聲,「我隨意問問,隨意問問。」
洪真看了命長蘇一眼,果不其然看到的是自家殿下一顆七零八落碎成一地的心。堯許盯著暗笑,莫清嵐無法察覺命長蘇究竟的意圖,也不再多問多言,注視著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