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谷零几乎要气笑了,刚要反驳回去。
“异能者实验。”
黑泽阵突然开口,抛出这几个字。
“邮轮上和实验室里你都看到了,如果托卡伊手下确实有异能者的实验,杀死朗姆不需要他亲自动手,也不会费多大力气。”
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,降谷零意识到了什么,“你是要把异能者的事情暴露出去?”
“琴酒,你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吗?这会捅了马蜂窝的!异能者那群人,还有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政府部门……所有藏在阴影里的势力都会被惊动!”
“不用担心,我会护住你的。”
黑泽阵依旧淡定,但话语里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降谷零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电话亭内冰冷混浊的空气,烟草、灰尘、金属和夜晚的气味涌入肺腑,短暂地刺激着紧绷的神经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短暂的沉默在电流中蔓延,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可辨。
“实验室那天你也来了,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感谢?”
话题突兀地一转,像是由公事转为了私事,冷淡的语调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下来。
降谷零撇了撇嘴,语气硬邦邦的,“这就不必了,我是为了阵平才赶过来的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,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斟酌的意味,“这件事办完之后,我想和你说一件事。”
黑泽阵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引子,像在黑暗中轻轻放下一个盒子,却不告知里面装的是糖果还是炸药。
“什么事。”
降谷零本能地警惕起来,大脑飞分析着各种可能性。
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乎被电流淹没的声响,像是叹息,又像是极淡的笑声。
“零,你会高兴的。”
然而黑泽阵只给出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,
“记得保持联络。”
通话□□脆利落地切断。
降谷零缓缓放下已然热的听筒,手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该死的。
记忆不受控制地被撬开一道缝隙。
黑泽阵之前陪他们过生日时,也是如此的卖关子。明明提前准备了很久的礼物,却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揭晓,看着他们期待又急切的表情,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就会掠过一丝愉悦的光彩。
记忆力太好也是一种负担,短短几秒内,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节就争先恐后地涌现,降谷零回想起了每一次黑泽阵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。
战术手套,绝版的英文书籍,带着运动员亲笔签名的棒球帽……
每一次,都精准地踩在他的需要或喜好上,却又总是包裹在那层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外壳之下。
“他还欠我一次去冰岛的旅行呢,骗子。”
带着陈年旧账般的轻微怨怼,降谷零喃喃了一句。
推开电话亭的门,夜风立刻蛮横地灌入,吹散了那点不合时宜的追忆带来的微温,他拉低帽檐,将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中,走进夜色。
他才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擅长故弄玄虚的黑泽阵,轻而易举地钓起了胃口。
……
“祝您旅途愉快。”
航班的服务人员微笑着看着最后一位旅客走下飞机,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拉着装着寥寥行李的箱子走出,回到这片久违的土地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。”
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女人回头看他,话语带着一丝催促。
男人仿佛被这声音唤回神,他抬起没拉箱子的那只手,指尖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,但又很快放下手,压下帽檐,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。
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出规律的滚动声,汇入机场永不停歇的人潮与广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