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在腰間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,未擦乾的水珠順著他的發梢一路蜿蜿蜒蜒,歡快地一直淌到了腹肌,最後才不情不願地隱入了人魚線,看不見了。
諶宴玧的皮膚本來就白,沾過水之後更像是泛著光似的,他頭頂上正好有一盞暖色的燈照著,投下來一道深色的陰影,仿佛燈光也禁不住誘惑舔舐著青年的肌膚。
聞邢呆了一瞬,這才猛然想起像這樣普通的酒店裡並不會配備浴衣這種東西。
其實他早在教諶宴玧學游泳的時候就什麼都看過了,這時候照理說也應該習以為常才對,但……
聞邢頭一回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畜生,他趕緊把一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全從腦子裡清除乾淨,結果剛準備說話,就險些就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了,咳了好幾聲,他才道:「那什麼,你先吹乾頭髮吧,別感冒了。」
諶宴玧淡淡地嗯了一聲,濕漉漉的劉海垂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,他問:「你要洗澡嗎?」
本來聞邢是不想洗的,但是現在,看來是非洗不可了。
他點了下頭,又說:「我剛剛看了一圈外賣,附近沒有麵館。」
諶宴玧倒是挺無所謂的樣子,他說:「沒關係,我待會兒自己隨便點個。」
聞邢:「嗯。那我、我去洗澡了,你吹頭髮吧。」
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躲進了浴室,等把上衣脫完了,聞邢忽然似有所感地回了下頭,結果就看見諶宴玧還站在浴室門口。
聞邢正準備脫褲子呢,被嚇得差點手抽筋了,他拉開門,露出一點縫隙,問:「你怎麼還站在這?」
聽見聲音,諶宴玧挺奇怪似的轉頭看了他一眼:「你不是讓我吹頭髮麼?」
聞邢這才看見原來這個房間的吹風機是固定在牆上的,大概是怕被客人順手牽羊,好巧不巧,正好就掛在浴室門的對面。
這下聞邢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,他總不能讓諶宴玧不吹頭髮了,也不可能腆著臉說什麼「你不要轉頭看我」,又不是黃花大閨女,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害臊,最後只得悶悶地又合上玻璃門,草草沖了下澡。
真的是草草,聞邢覺得自己頂多就洗了五分鐘吧,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,他總覺得洗的時候有道挺露骨的目光始終黏在自己身上。明明隔著道門,卻仿佛全身上下都被人看了一遍似的,饒是聞邢早練就了銅牆鐵壁一般的臉皮,也不禁覺得臉熱。
當然,他知道諶宴玧肯定是不會幹偷窺這檔子事的,定然是因為自己心裡有鬼,才看誰都是色鬼。
聞邢隨便擦了下身上的水,圍上浴巾出了浴室,這時候諶宴玧已經吹乾了頭髮,正坐在床上看手機,烏黑的頭髮耷在雪白的脖頸處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聞邢只看了一眼,就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沒洗個涼水澡。
他走到自己的那張床邊坐下,隨口問道:「點好了嗎?」
諶宴玧嗯了一聲,說:「我點了海鮮粥。」
聞邢點點頭:「晚上喝點粥也好。」
諶宴玧沒說話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,聞邢感覺他好像又回到了原先愛答不理的狀態了似的,他問:「你酒醒了?」
諶宴玧收起來手機,抬頭看向他:「差不多,我醉的快,醒的也快。」
頓了頓,他又說:「今天麻煩你了。」
一聽見他這麼疏遠的態度,聞邢就知道他肯定是酒醒了,沉默了一會兒,聞邢目光一瞥,忽然發現他原本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張紙不見了,可能是被諶宴玧收起來了,他便說:「這裡原來放了張紙……」
沒等他說完,諶宴玧已經打斷了:「我的錢包在你那吧。」
「噢,對,我給忘了,在我外套的口袋裡,你之前坐車的時候落在那了,我就幫你收起來了。」聞邢想了想,又補充說,「我沒動裡面的東西,就是開房的時候要出示身份證,我就找了下,正好那張紙就不小心掉出來了。」
諶宴玧又問:「你看過了嗎?」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實在是太過生硬,簡直就像是在質問一般,聞邢聽到覺得挺不舒服的,他說:「沒有,你不想讓我看,我就不會看。」
諶宴玧沒吭聲了。
但聞邢直覺他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,他說:「我知道你瞞著我一些事情,我不想逼你告訴我,但是難道你打算永遠瞞著我?」
見諶宴玧不說話,明顯是不願意再繼續交談下去的意思,聞邢也有點不耐煩了,他說:「隨便你了,我以後不會問了。」
他心想,果然還是醉著的時候的諶宴玧比較可愛,現在人酒一醒,又像是塊冷冰冰的石頭了。
聞邢沒再說話,直接爬上了床,背對著諶宴玧開始玩手機。
諶宴玧似乎也是狠下心腸不再去理他了,默默坐在床邊不言不語。
最後還是一聲門鈴打破了沉默,是諶宴玧先前點的外賣到了。
聞邢雖然沒回頭,也聽得出來諶宴玧離開床穿著拖鞋去拿了外賣,然後又慢慢走了回來。
外賣的包裝袋一打開,整個房間裡就充斥著粥的香氣。
實在是太香了,本來聞邢是吃過晚飯的,可是聞到這味道忽然又覺得自己能再來一碗。
當然,他這樣的心裡話是絕不可能告訴諶宴玧的。
聽見諶宴玧慢慢喝著粥,聞邢想了想,還是忍不住轉過頭看了一眼,結果就看見桌上擺了兩個快餐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