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長蘭視線挪移,落在莫十七身上,「本官知曉了,可需要本官為你們提供路引。」
隨著他話音落下,杜長蘭明顯看見那道熟悉的人影僵住,很快恢復如常。
舒宥遲疑的搖搖頭。
杜長蘭無甚在意的應了一聲。他慢條斯理的撫著手邊的青蛙擺件,睨了一眼恍惚的舒宥,反問:「還有事?」
舒宥抱拳道:「大人,昨日闖入山頂觀佛的幾人是小人同伴,他們已然知錯,懇請大人饒恕他們這一回。」
杜長蘭爽快允了。
舒宥一行人離開知州府時,還有些茫然,昨日杜知州分明對十七……
他看向身邊人,心下鬆了口氣。不管如何,他能帶十七離開就是極好的。
第175章斷案
莫十七的離去猶如在湖面投下一顆石子,初時還有漣漪,隨著時日過去,便悄然無息。
只她所占職位一時空缺,知州府內人心欲動。人人皆想取而代之。
杜長蘭從公文中抬,並不意外眼前人自薦,杜荷那雙眼睛太亮,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。
然而能力跟不上野心,只會成為他人道上的踏腳石。
杜長蘭直視她,「你今歲及笄,從前養在村野,雖是同兄弟們認了幾個字,念得幾句詩文,但只是勉強通皮毛,算不得文成。」
杜荷垂落的指尖抖了抖,低垂的頭顱掩去她的神情,對於杜長蘭的話並未反駁。
杜長蘭又道:「你入知州府來,同十七習些拳腳,但時日尚淺,頂多算是強身,若說會功夫,便是笑言了,自然也算不得武就。」
杜荷眼睫抖動,手指蜷縮時帶起一角衣裙。那道清越的聲音還在繼續:「我問過成磊成亮,你確實通些算學,但知州府內任何一名書吏皆在你之上。」
杜長蘭指節敲擊案面,聲音醇動,很是悅耳,然而聽在杜荷耳中,卻如奪命喪鐘,將她所有的勇氣與信心震擊的粉碎,化為塵沫。風一吹,什麼都不剩下。
「阿荷,你有幾分聰明,卻不要將他人視作傻子。」
這話猶如壓倒駱駝身上最後一根稻草,杜荷強撐的身子搖搖欲墜,此時她但凡有兩分自尊,就該羞愧的掩面離去。
杜荷渾噩中,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口中嘗到鐵鏽腥味,她悉數咽下。雙腿一彎,跪在地上,仰望向杜長蘭,雙眸不見朦朧水霧,反而如水洗淨的寶石:「杜大人,您見風鈴機靈,破例將人收在身邊使喚,杜荷非是自誇,拳腳才華雖比不得莫護衛和府中書吏,但論頭腦,杜荷未必在他們之下。」
她朝杜長蘭磕了一個頭,沉聲道:「三個月,懇請杜大人給杜荷三個月時間,准許杜荷跟隨府中書吏和您學習。屆時您若仍是不滿,杜荷自請離去。」
她不再哭求,而是努力為自己爭取一個學習途徑。縱使三月期滿,留不得她,她也不算白跑這一趟。
短短時間內,杜荷迅權衡利弊,並在最壞的選項中,為自己謀取了最好的結果。
杜長蘭眼中閃過一抹驚訝,目光落在杜荷身上,見她雖是跪伏在地,脊背卻如彎弓張力有型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窗外雲層綿軟潔白如棉花,舒展飄移,幻化萬生,在窗前投下一片魚尾的陰影。
杜荷斂目靜候,當天上雲層散去,日輝耀耀,金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入地面,暈出一層金紗帳,她聽見頭頂傳來聲音:「依你所言。」
那一刻杜荷如聞天籟。她閉上眼以頭觸地,由衷道:「多謝杜大人。」
此刻,她是知州府待經考驗的人,而非杜知州的侄女。
杜荷退出內堂,看著天上熾盛日輝,只覺這凜冬也溫暖如春。
她會通過考驗,光明正大留在知州府,一定。
次日,杜長蘭帶上兩個小廝離府,再次巡察地方。
這實在驚人,遍觀過往知州,無一人似他。待不住幾日就往外跑。
杜長蘭將督造廟宇之事交由辛起,又將手中大部分公務分攤出去,捨得放權。但仔細留意,會發現他分出去的權力各方制衡,誰也壓不住誰。
馬車行過黃泥道,搖搖晃晃,杜長蘭於顛簸中睜眼,他習慣性抖落手心,滾出一個幼兒拳頭大小的油紙包,奈何對坐無人,這點心也無人食。
忽而車頂傳來輕微響動,杜長蘭掀開車簾,一道灰影落入小几。
元寶迷茫的張望,偏著小腦袋,顯然不明白十七去了何處。
杜長蘭朝它伸出手,鸚鵡躍進他手心,細細尖尖的爪子帶來一陣酥麻癢意。杜長蘭用指腹摩挲它的羽毛,「餓不餓?」
元寶睜著一雙漆黑濕潤的豆豆眼,輕輕啄了啄杜長蘭的虎口,接受投餵。
杜長蘭夸它:「元寶真乖。」
小傢伙高興的在車內盤旋,大抵是嫌棄太窄,不多時又飛出去。
車架上的風鈴有些眼熱,從袖中翻出幾顆瓜子,剝了瓜子仁哄它,可惜元寶吃飽喝足,看不上他那幾顆瓜子。
辛菱見狀嗤笑一聲。狗腿子,拍大人馬屁就罷了,連元寶都想籠絡去,呸!
風鈴莫名其妙,辛菱又發什麼瘋。
兩人心不和,面也不和,忽的一個急剎車,風鈴在慣性下差點被甩出去。
「你干……」他見辛菱面色嚴肅,當下反應過來,果然在前方看到了馬蒺藜,掩沒在土中,不注意看也發現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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