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小考本就是为了单茸单独开设的,即便是裕文堂这样只供官家清贵学子读书的地界,也难以光明正大地为单茸开后门,因而才有了这样一场走流程般的小考测试。
单茸甫一进门,便看见了在廊下候着她的季维安,以及二楼开着的窗台上,探出了不少打量的目光。
熟悉的人总能带给她几分安定感,她冲着季维安行了个弟子礼,楼上正逢休息的学子们又窃窃私语了一阵。
今日单相千金应考一事早已传遍学堂,京中自然有不少人等着巴结,等着看热闹,此刻见了单茸进来,空气中也隐隐有了几分胶着。
季维安脸色一沉,对着二楼怒斥道:“都温书去!”
那些围观的学子登时收敛了目光,变成了悄悄打量。
单茸倒是在这样的注视下放下了心来,颇有一种既然已经完蛋了,干脆直接开摆的洒脱。
陈烟烟和齐韵也隔着窗,冲着单茸挥了挥拳头,大概是在替她加油。
季维安领着单茸到了西苑,单独为她开了一间小考室,里头已经准备好了纸笔。
见单茸站在门口打量,他叹了口气,对这个女学生的水平多少有点不放心,不过眼看着临上考场,终究也只说了句:“别怕,尽力而为。”
单茸:本来不怕的,但季先生这是鼓励我还是安慰我呢,怎么听上去要我自求多福啊?!
正当她在心底默默崩溃的时候,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,清风拂过一般爽朗,“单小姐,考核时间有一炷香的时间,请准备作答。”
单茸的目光顺着那只手上移,看清那张刻意假装疏离的侧脸后,悬着的心终于死了。
拥缚礼将考卷放在单茸面前,轻声道:“阿姐,加油。”
那声音如鸿毛般落下,蹭得单茸耳畔痒酥酥的。
相处多日以来,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拥缚礼,总觉得在忌惮之余,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情。
好像他当真就只是个在学堂念书,安分守己的少年。
那些花花肠子和阴谋诡计都是单茸梦中见过的一般。
不行不行,考试在前,绝不能被他打乱节奏!
单茸捏了捏自己隐约有些烫的耳根,深呼吸了一口气,将笔握稳了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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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段香灰飘飘然落下之际,单茸终于写好了最后一个字。
随后她绝望地放下了笔,心如死灰。
怎么说呢……
她从前还是锦鲤的时候,也听过不少学生来求好运,那时候的单茸懵懵懂懂,觉得人类的愿望还真是够简单的。
只希望“考的都会,蒙的全对”
。
现在自己上了考场,才知道这种简单的心愿往往是最难实现的。
她两眼一黑,连蒙都蒙得四肢麻,看着拥缚礼将面前勉勉强强写满了的试卷收上去,交给了一位走路一步三颤的老先生。
老先生的目光在单茸的答卷上扫过了几眼,没做声出了门。
此时的单茸还不知道那个喘口气都费劲的老头便是裕文堂堂主,眼下的她正沉浸在好不容易写完了,至于考什么样再说吧的摆烂心态中,浑浑噩噩地站起了身,揉了揉自己软的手腕。
该说不说,写这么多字之后,感觉这只手和新长出来的没什么区别。
不过,无论如何,好歹她已经努力过了。
尽人事听天命,剩下要做的,也无非是等待结果,就算当真进不了裕文堂,也只是她命中注定的憾事一件罢了。
更何况,像她这么努力的锦鲤,已经是前无古鱼后无来者了,实在不行,回家照照镜子,也冲着自己原身的份上好好拜拜?
一边胡思乱想,单茸一边踏出了裕文堂的门槛。
陈烟烟在门口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看见单茸的身影,立刻迎了上来,缠住她问东问西:“怎么样,裕文堂的考核是不是传说中的惨绝人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