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凛平淡的声音在工地上空消散。
罗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指尖抵在镜架中间,往上提了半寸。
他从夹在腋下的黑色皮公文包里,抽出一叠白底黑字的文件。
拉链拉开的声音很轻。
纸张在冬日的干风里出细微的哗啦声。
不远处的废弃红砖墙后面。
林浅浅端着那台已经换了全新进口镜头的海鸥相机,躲在不远处的红砖墙后面,将镜头对准了那个正在叫嚣的流氓。
镜头里,铁拐李嘴角挂着黄绿色的浓痰。
那只握着实心钢管的手,手背上满是黑泥和冻疮。
林浅浅的手指搭在快门上,轻轻按下。
“咔嚓。”
快门开合的机械声瞬间被推土机怠的轰鸣声吞没。
她快拨动过片扳手,胶卷在机身内部出细密的齿轮转动声。
罗非往前迈了一步。
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碎石块上,稳稳停在铁拐李面前。
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。
“李建国。外号铁拐李。”
罗非翻开手里的第一页a4纸。
声音不大,但咬字极准。透着法庭质证时特有的冰冷和穿透力。
“清水县下洼村人。四十三岁。有三次盗窃和寻衅滋事的案底。”
铁拐李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。
他把手里的铁管往水泥地上重重地顿了顿。
出“当”
的一声闷响。
“念老子的底细干啥?你拿几张废纸就想把老子吓走?”
他梗着脖子,试图用大嗓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。
罗非的“阳谋”
没有让陆狂去和混混火拼。
在贺凛的商业版图里,打黑除恶从来不是靠拳头,而是靠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和国家机器的碾压。
罗非没有理会铁拐李的叫骂。
他翻开第二张纸。
那是一叠黑白的现场冲洗照片。
“这是前天夜里两点十五分。你在机床厂南墙外雇了三辆农用三轮车卸砖的照片。”
罗非把照片直接递到铁拐李眼皮底下。
手指点在照片的右下角。
“砖是红星二号砖厂烧出来的次品砖。每块两分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