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刚亮,杂役院的门缝里漏进一缕灰白。
江无尘睁眼。
床板吱呀一声响,他坐起身,动作和昨夜躺下时一样慢,一样稳。
窗外已有脚步声来往,比平日密集。
有人低声说话,提到“萧云逸”
三个字,声音压得极低,却藏不住震惊。
另一人接话,说的是“江无尘”
,语气变了,从疑惑转为敬畏。
他没听下去。
起身,走到水缸边,掬水洗了把脸。
凉水顺着下巴滴落,打湿了衣领。
补丁服还是那件,髻松散,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墙角靠着他那把缺角扫帚。
他走过去,伸手握住扫帚柄,指节蹭过木纹裂痕,像确认一件老友是否还在原位。
推开院门,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。
门外石阶上站着两个外门弟子,正要抬脚进来,看见他,立刻退后两步,低头拱手:“江……江师兄。”
江无尘侧身,不看他们,也不应声,只把扫帚往肩上一扛,迈步进了院子中央。
沙——
扫帚划过地面,第一下就将昨夜积的枯叶拢成一堆。
他弯腰撮起,倒入角落陶罐。
动作熟稔,节奏不变,仿佛昨日不是在广场上面对万人注视,而只是多扫了一片落叶。
远处传来钟声,是早课的号令。
主峰方向人影晃动,不少弟子三五成群路过杂役院外的小道。
有人放慢脚步,有人直接停下。
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上前半步,抱拳道:“前辈,昨夜之事我等已知,您护宗除奸,实乃我辈楷模!”
江无尘扫帚一顿,抬起,继续往前推。
人影被他用扫帚动作隔开,一步之差,距离未变。
那人愣住,同伴拉了他一把,低声道:“别说了,你看他不想听。”
两人退开。
但更多目光仍从四面八方投来。
有敬畏,有好奇,也有试探。
谁都知道,昨天那个被废去修为、逐出山门的人是谁,也知道是谁让他倒下。
可这个人,现在正一扫一下地。
门槛边还卡着一片枯叶,卡得很紧。
他蹲下,扫帚尖轻轻撬动,叶梗断裂,碎屑飞起。
他吹了口气,把残渣吹进簸箕。
一名执事从院外走过,青袍玉带,本要开口训斥“扫得不净”
,目光一转,见周围好几双眼睛盯着,话到嘴边改了:“……好好干。”
江无尘抬头,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