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,联盟大殿前的青石板泛着冷灰。
门缝透出的光被一道影子截断。
那双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布履破旧,边缘磨得白,底子裂了道口子,走动时微微翘起。脚步不快,也不停顿,一级一级往上,踏在砖缝中央,像尺子量过一般准。
风卷着落叶从西南角扫来,本要飞上台阶,却被一股气流压住,贴着地面滚了几圈,停在第三阶旁。
人影全现。
江无尘肩扛扫帚,帚尾拖地,出沙沙轻响。他穿着补丁杂役服,袖口磨出毛边,腰带用麻绳系着。髻松散,几缕碎垂在额前。脸上无悲无喜,眼尾那道淡疤在日光下若隐若现。
他走过最后一级台阶,踏入广场。
殿前已有八位长老立于高台两侧。有人刚起身欲走,听见声响回头;有人正低声交谈,话音戛然而止;还有一人手中玉简未合,指尖还按在“监察使”
三字上。
没人开口。
也没人拦。
江无尘径直走向广场中央,步伐不变,呼吸平稳。十步外停下,抬头看了眼檐下“九洲盟”
匾额。金漆反光刺眼,他眯了下眼,随即垂眸。
右手缓缓抬起,握住扫帚中段。
帚柄离肩,悬空一瞬。
然后——
“嗒。”
底端轻点地面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敲进石头,脆而深。
他松开手,双手垂落身侧,站定。
目光平视大殿,不动。
风停了。
连檐角铜铃都没晃一下。
一位灰袍长老本要开口,嘴唇微张,却觉喉头紧,话没出口先咽了回去。他皱眉,想运灵识探查,神念刚出,便撞上一股沉静气息,如坠深潭,竟探不到底。心头一震,手指微颤,终是闭嘴。
另一侧,青衫长老拂袖欲走,手臂抬到半尺高,忽觉周身空气变重,像是压了座山。他低头看脚边影子——那把插在地上的扫帚,投下的黑影笔直如线,正好横在他靴尖前三寸。
他没再动。
第三位长老站在最前,修为最高,元婴后期。他盯着江无尘,眼神锐利,似要穿透其皮相。可越看越沉。这人站着像块石头,不起波澜,不露锋芒,却让人不敢小觑。他想起昨夜报告里写的“扫帚插边界,三痕指敌踪”
,当时只当是巧合,此刻亲眼所见,才知那不是痕迹,是警告。
警告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能开口。
广场彻底安静。
没有议论,没有冷笑,没有斥责。
连呼吸都轻了。
江无尘仍立原地,肩背微弓,似惯常劳作的姿态,却又稳如磐石。他没看任何一人,也没回避谁的目光。眼神清明,像井水洗过,映着天光,也映着大殿。
扫帚静静插在身侧。
帚毛散乱,柄身斑驳,沾着泥点和草屑。
可它立在那里,就像一根界碑,划开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