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正高,杂役院的瓦檐泛着白光。
山道上的脚步声散了,三拨人离去,风卷起几片落叶,打着旋儿飘向内门方向。
萧云逸站在窗前,指尖捏着一枚玉杯,杯身温润,此刻却冷得僵。
门外传来一声轻响,是仆从跪在门槛外,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细:“回……回公子,青云宗、天剑阁、药王谷皆已离开。江无尘拒了紫袍,拒了山头,也拒了秘典。他说——‘生是玄天宗的人,死是玄天宗的鬼。’”
话音落,杯碎。
瓷片溅开,割破他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,一滴,又一滴。
他没动,也没看伤口。
眼底一片黑,像井水被搅浑,倒映不出天光。
窗外风过,吹动他衣袖,猎猎作响。
他缓缓抬起手,抹去掌心血,动作慢,却稳。
然后转身,走向桌案。
烛火未点,室内昏暗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块玉符,上面刻着“玄天”
二字,是他十六岁那年,与江无尘一同接下的内门弟子令。
那时两人并肩立于大殿前,长老当众赐符,说他们将是玄天宗未来的双星。
他记得江无尘接过玉符时,笑了一下,很淡,却干净。
如今那块玉符早不知丢在哪堆柴草里,而眼前这块,是他私藏的复刻品,一直没毁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忽然冷笑一声,抬手捏紧。
咔。
玉符裂开一道缝。
他没停,五指收紧,再一碾。
粉末从指间滑落,簌簌掉进砚台,混进墨渣里。
他抬头,望向窗外。
视线穿过重重屋脊,落在远处那片低矮的杂役院。
那里有个人,穿着补丁衣,扛着破扫帚,正低头扫地。
扫得认真,像在完成一件大事。
萧云逸的嘴角一点点扯开。
不是笑。
是咬牙。
“你不愿走?”
他低声说,声音哑,“好啊。那我就让你……留不下。”
他转身,推开侧门。
夜色还未完全降临,但内门深处已灯火稀疏。
他沿着回廊走,脚步无声。路过一处拐角,两名弟子迎面而来,见是他,立刻低头避让,退到墙边。
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。
径直走入后山一条隐秘小径。
石阶潮湿,长着青苔。他走得极稳,仿佛每一步都算好了落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