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村口的土坡上,雪水顺着茅草檐滴下,砸在石阶上出清响。
破屋前的泥地还湿着,几道浅浅的脚印从门内延伸出来。
老汉跪在最前面,额头抵着冻土,双手撑地,脊背弯成一张旧弓。他身后,妇人抱着孩子,膝盖一软,也跟着跪了下去。汉子们放下铁锹柴刀,一个接一个跪倒。连那几个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小娃,也被大人牵着手,低头跪在雪泥里。
柳风站在江无尘侧后半步,没动。
江无尘也没动。他看着眼前这一片低下的头颅,肩上的扫帚轻轻晃了一下。
老汉喉咙里滚出声音:“恩人……我们一家老小……给您磕头了。”
话音落,额头撞地,出闷响。
接着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一片叩拜声中,江无尘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没伸手去扶谁,只是抬起手,虚虚一托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说,“不必这样。”
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声响。
跪着的人抬起头,脸上满是泪痕和冻疮。有人嘴唇哆嗦着,想说话,又说不出。
江无尘目光扫过他们:“救人不是为了跪拜。你们活着,村子还在,就够了。”
妇人抱着孩子,忽然哭出声来。不是嚎啕,是压抑太久后的抽泣,肩膀一耸一耸。
“狗娃活了……昨夜他还吐黑气……我们都以为……”
她哽住,说不下去。
汉子抹了把脸,沙哑道:“恩人,您若不留下名号,我全村上下,怎么记您这份恩?”
旁边有人应声:“对!得立长生牌位!供画像!日日焚香!”
一个年轻后生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捧着块刨平的木板,已经刻了个“恩”
字,笔画歪斜。
“我这就刻!”
他说,“恩人名讳,求您赐下!”
江无尘摇头。
他退后半步,扫帚在肩后轻轻一震。
“名号留不得。”
他说,“香火也受不起。”
众人怔住。
老汉颤巍巍撑地起身,还想再劝,江无尘已转过身去。
“心安即是回报。”
他说,“你们好好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柳风这时才开口:“你救了整村人命,连个名字都不留?”
江无尘没回头:“名字是累赘。扫地的人,哪需要名?”
柳风看着他背影,忽然笑了下:“可你这一扫,扫出了神迹。他们心里,你早就是神仙了。”
江无尘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