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翻涌的幅度骤然停滞。
那团浓稠如墨的黑影在视野中迅凝固,原本躁动的灵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入泥潭。
江无尘没有动。
他依旧背靠巨岩,竹帚横抱胸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眼尾那道淡红色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他没有急着出手,也没有释放神识去探测对方的底细。
之前的三次试探已经让他明白,这里的规则由对方制定。
盲目行动,只会落入更深的陷阱。
他只需要站着。
只要他还站在这里,这天机阁主就别想轻易拿走任何东西。
随着最后一丝黑雾被某种力量抽离,问心崖顶的景象终于彻底显露。
没有千军万马,没有法宝虚影。
只有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平台另一端,距离江无尘约有十丈远。
白。
苍老的面容布满褶皱,像是风干的树皮。
身形佝偻,背脊弯曲成一个夸张的角度,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长袍,袖口磨出了毛边,看起来像个刚从凡间乞讨回来的老乞丐。
这就是天机阁主?
江无尘的目光扫过对方全身。
没有金丹巅峰的威压,没有化神期的灵动。
甚至感觉不到多少灵力波动。
就像是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,随时可能散架。
但江无尘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能布下封锁高阶修士神识的迷雾阵,此人绝非庸手。
这种极致的反差,本身就是一种伪装。
老者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杀气,没有贪婪,也没有敌意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。
他看着江无尘,看了很久。
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块。
风停了。
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停在半空。
老者张了张嘴,喉咙里出沙哑的摩擦声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块在相互研磨。
“当年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进江无尘的耳膜。
“错杀真英雄。”
四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