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无尘睁开眼。
天刚亮。屋檐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。他坐了一夜,背脊僵硬,扫帚还横在腿上,竹条边缘沾着灰。
胸口那本书还在。
他没动,手伸进去摸了摸,布面微潮,但字迹没糊。昨晚想的事也没糊。
要试。
就现在。
他站起身,扫帚拄地,转身推开身后那扇歪斜的木门。门轴吱呀响了一声,杂役院偏屋露了出来——墙角堆着旧柴,地上铺着碎瓦片,角落里蹲着一口三足药鼎,黑乎乎的,鼎身裂了一道缝,火道口堵着泥灰。
没人用这屋子。风吹雨打十几年,屋顶漏光,墙皮剥落。可它隐蔽,背靠后山,前不挨堂口,后不连寝房,最适合藏事。
他走过去,把扫帚靠墙放好,蹲下身,用指甲抠掉火道里的烂泥。指腹蹭到铁锈,划出一道红痕。血珠冒出来,他没擦,甩了甩手,继续清。
清完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。打开,是三样东西:赤阳藤碎屑、青鳞叶粉末、凡火炭。都是从丹房外药棚边捡的边角料,没人管,也没人记。
按《丹心札记》最低配比,他捏出一小撮赤阳藤,投进鼎中。又加半份青鳞叶。最后塞进两块凡火炭,引燃用。
火折子划亮,他低头吹气。火星跳了一下,炭块开始发红。
他盯着火苗。
想起苏婉站在炉前的样子——火随她手涨落,像呼吸。
他也开始呼吸。
吸气时,压低火势;呼气时,轻轻提一下。一来一回,火苗果然稳住了,不蹿高,也不灭。
成了第一步。
他不动,膝盖蹲麻了也不换姿势。眼睛盯着鼎口,等白气升起。
时间一点点过。
半个时辰后,药味出来了。一股焦甜混着草腥,不算纯,但没变苦。他知道,还没废。
可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往这边走。
他手指一紧,火苗猛地往上一窜,药气瞬间泛红,鼎内“噼啪”
作响,像是要炸。
他没抬头看门外,也没动。
左手贴住鼎壁,掌心发烫。他感知热度,右手抓起扫帚,轻轻敲了三下鼎沿。
咚。咚。咚。
震动传进去,热力重新分布。火势回落。
脚步声远了。
他松一口气,继续控火。
文火压着,武火点提。呼吸节奏不变。药气由红转灰,再慢慢变白。
但他发现,青鳞叶反应不对。药液浑浊,起泡,融合极慢。他凑近闻了闻,有股潮味——受潮了。
不能照书来。
他立刻减了三分之一赤阳藤,避免药性冲突。同时延长文火时间,让湿气慢慢蒸出去。
这一调,就是两个时辰。
太阳爬到头顶,屋里热得像蒸笼。他额上全是汗,衣服贴在背上,手指关节因长时间贴鼎而发白。灵气在经脉里流转,维持控火状态,一丝都不敢松。
他知道,快到了。
鼎口白气越来越清,像晨雾一样细软。药香变得纯粹,没有杂味。
时机到了。
他猛地掐诀,不是书上的手法,而是自己琢磨的——拇指压中指,快速一扣,火势骤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