拱门后的黑雾比外面更沉。
江无尘站在原地,扫帚横握胸前,指尖抵着竹杆。他没动,呼吸放得极浅。雾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风,也不是回音,是某种贴着地面爬行的压迫感,一寸寸压上脚背,顺着小腿往上攀。
老者已经往前走了三步。
他的身影在雾中只剩个轮廓,像块移动的石头。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抬起一只手,掌心朝后,做了个“停”
的手势。
江无尘知道意思。
不能用灵力。
他松开丹田,任由体内空荡荡的状态暴露在外。旧伤在肋骨处闷响,像是被铁钉反复刮过。他咬住后槽牙,把痛意压进喉咙深处,一步踏出。
雾立刻裹紧了他。
脚下不再是石阶,而是一层薄脆的黑土,踩下去会出细微的断裂声。两侧石柱高得看不见顶,上面插着的断剑密密麻麻,剑刃扭曲,锈迹斑驳。有些剑尖朝下,像被人生生折断后倒插进地里。
空气里的剑压越来越重。
普通修士走不到十步就会跪下。江无尘能感觉到经脉被挤压,血液流动变缓,连心跳都被压出了滞涩感。他没运功抵抗,反而放松肩背,让身体随着扫地时的惯性微微晃动。
左一步,右一步,停顿半息。
就像他在杂役院扫台阶时那样。
扫帚尾梢轻点地面,出一声极轻的“哒”
。这声音微弱,却像是切开了雾气的一角。前方的老者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但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。
江无尘继续走。
他不再看路,只盯着自己脚前半尺的地。他知道,这里没有路。路径是活的,随剑意流动而变。刚才那条线,下一刻就可能消失。唯有节奏不变——扫地的节奏,是他十年来唯一没丢的东西。
雾中开始有声音。
不是风,也不是剑鸣,是低语。
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,说的不是话,而是某种剑修临死前的执念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嘶吼着“不公”
,有的喃喃念着“未竟之志”
。这些声音钻进耳朵,试图搅乱心神。
江无尘闭眼。
他不去听,也不去挡。他只是握紧扫帚,指节白。扫帚是旧的,竹杆上有裂痕,帚毛分叉,可它一直在他手里。从十六岁第一天扫地起,就没换过。
这是他唯一的真实。
他继续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忽然,地面塌陷半寸。
他猛地停住,脚底传来刺骨寒意。低头看,黑土裂开一道缝,红光从底下透出,像血在烧。裂缝边缘,插着半截断剑,剑身刻着一个模糊的“败”
字。
老者的声音传来:“绕过去。”
江无尘没应,侧身迈步,避开裂缝。他能感觉到那截断剑在震,仿佛不甘被埋。但他没多看一眼。他知道,这里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把残剑,都曾有人为之死过。现在不是祭奠的时候。
他们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