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摩擦青石板,出沙沙的轻响。
江无尘迈出的这一步,踩在昨夜歌声停歇后的寂静里。
他没有回头。
身后那棵老槐树依旧静立,枝桠间还挂着未干的露水。远处主峰方向的欢呼声早已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特有的清冷空气。
杂役院的角落,只有他一个人。
或者说,只有他和手里这把破旧的红缨扫帚。
前方三步之外,那片枯黄的落叶静静躺在石缝里。叶脉清晰可见,边缘微微卷曲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江无尘的目光落在上面。
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风从院墙外吹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紧接着,那声音又来了。
不是风声,也不是鸟鸣。
是童谣。
“一帚扫尽是非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像是就在院墙根下,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江无尘的脚步顿住了。
肩头微微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斑驳的土墙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眼神从最初的空茫,逐渐变得清明。
那一刻,二十年的隐忍、沉默、孤独,仿佛被这简单的旋律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心里泛起一阵涟漪。
不剧烈,却深远。
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波纹一圈圈荡开,直到触底。
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生存而低头扫地的杂役。
他是那个站在高台上,看着千人宣誓的传道者。
他是那个在星空下,见证星辰汇聚成“扫”
字的守夜人。
风再次扬起他的补丁衣角。
髻松散,几缕黑垂在额前。
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,在阳光下若隐若现。
江无尘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。
他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扫帚。
竹柄温润,红缨鲜艳。
这把扫帚,跟了他太久。
久到它似乎已经长在了手上,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现在,该干活了。
江无尘双手握紧扫帚柄。
指节用力,泛出一层淡淡的白色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腰背缓缓挺直。
这一挺,仿佛举起了千钧重担。
扫帚离地三寸。
红缨在空中轻轻晃动,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。
晨光洒在扫帚上,映出细碎的金色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