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洲:「別動,就站在那兒。」
他不知什麼時候重帶上了圍裙,把袖子擼得更上去一些,似乎要做一道容易弄髒衣服的菜,右手穩穩拿著刀,自問自答地說:「大學畢業的前一天,我被灌得太醉,回家後瘋狂打你的電話,可無論打多少次都是關機。我實在太想你,太希望你能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,於是,半醉半醒間,我忽然想了一個絕妙的辦法。」
「我給宋秋打了電話,跟他說,如果不告訴我你現在在哪,我就割斷自己的手腕。」俞洲有些得意,難得露出一點與年齡相符的少年氣,「他不信,我就給他拍了個視頻,從這裡——到這裡,」他用刀背在傷疤處筆劃,「割了一整刀。」
徐曉風眼前一陣陣暈眩,他大步往餐桌的方向走,顫聲道:「你先把刀放下。」
俞洲將刀背反過來,面不改色地用刀尖割進傷疤之中,挑開好不容易長齊的皮肉,讓鮮血迅往外飛涌。
紅色刺進眼睛裡,徐曉風手腳發軟,什麼都顧不上了,近乎失聲:「俞洲!!」
俞洲額頭帶著冷汗,刀刃仍然沒有停,沿著疤痕往下,離動脈的地方越來越近。
他氣息不太平穩,斷斷續續道:「我說過,以後都不會再限制你的自由,無論你想留下還是想離開。」
「你的選擇在你手上,我也會做我的選擇,」他看著徐曉風,「你現在回s國,我便從今天開始,在每個醒來的早晨劃一刀,用傷疤記錄所有分離的時間。」
徐曉風跌跌撞撞地往這邊沖,這回後退的人變成了俞洲,他拿著刀,一直退到廚房裡。
血流了一路,俞洲嘴唇開始發白,聲音逐漸沙啞,聽起來像惡魔的低語。
「曉風,」他很溫柔地喊他的名字,「想好了,如果現在過來,就再也走不掉了。」
徐曉風甚至聽不見他在說什麼,滿眼都是鮮艷的紅色,昨日看到秦遙跳樓的陰影瞬間被放大無數倍,他極度恐懼,大腦徹底空白,飛快往廚房裡跑過去,卻仍然晚了一步。
俞洲的刀沒有任何猶豫,當著他的面切進了手腕的動脈里。
曉風最終還是輸了,俞洲知道了他最大的軟肋在哪裡,以愛為囚
第112章輸贏
醫院急救室。
宋秋連鞋都來不及換,踩著家裡的拖鞋火急火燎趕過來,看到急救室門口已經站了許多人。
秦和同一夜之間又老了許多,這位叱吒風雲了大半輩子的人物此時身形佝僂,被林里扶著,眼睛渾濁發紅,在病房外面流眼淚。
徐春嵐居然也在,旁邊還有林溫澤和他那位娶的年輕妻子,看著和俞洲差不多大。他們再後面,又是一大群不認識的人,有林家的,秦家的,還有俞洲的下屬。
宋秋慢慢停下腳步,一眼就看到徐曉風獨自站在人群的最後面,嘴唇沒有半點血色,神情恍惚,身上還帶著血跡。
一股怒意不禁湧上心頭,宋秋沒有驚動其他人,悄悄走過去,抓住徐曉風的手臂,把他拉到走廊盡頭。
「你回來也不告訴我!」他氣得直皺眉,「俞洲又做什麼了?有沒有把你怎麼樣?」
徐曉風沒說話。
他臉上一片茫然,神色怔怔的,似乎受了極大的刺激。
宋秋摸了摸他的冰涼的手背,又測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,連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都沒讓徐曉風有什麼反應。
他心疼得要命,恨不得病房裡那人再也別醒來了,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,道:「外公也見到了,趁俞洲現在還在醫院脫不開身,我送你回去。護照帶在身上吧?馬上就走。」
徐曉風這才抬起頭來,看了宋秋一眼。
「走啊。」宋秋拉他。
徐曉風站在原地一步沒動,勉強勾了一下嘴角,道:「走不了。」
「怎麼走不了?」宋秋反問,「外公的情況已經穩定,俞洲下禮拜就會和別人聯姻,國內的事情跟你沒什麼關係,何必還要留在這裡?」
徐曉風搖搖頭,只是重複:「走不了。」
宋秋:「……」
見徐曉風這樣,他心中無比煩躁,暗暗嘆了口氣,道:「我跟你坦白吧,那人是個瘋子,幾個月前逼我說出你的下落,我沒扛住悄悄跟他說了,然後跟他約法三章,絕對不能打擾你在外面的生活。」
「他可能通過什麼手段常常看你,這幾個月精神狀態穩定很多,我以為他病好了,所以才敢叫你回來看外公,沒想到……」
話還沒有說完,一個聲音忽然插入他們的談話之中。
「什麼病?」
宋秋渾身一僵。
他下意識往旁邊走了半步,擋在徐曉風前面,尷尬地笑笑:「沒什麼病,俞洲就是情緒不太穩定,沒別的。」
徐春嵐只看著徐曉風:「他今天這樣到底是為什麼?因為秦遙,還是因為……」
「因為秦遙,」宋秋立刻道,「大活人當著他的面跳樓,能不受刺激嗎?」
徐春嵐冷道:「我問徐曉風。」
角落裡安靜片刻,兩道目光聚集在徐曉風身上。他嘴唇動了動,啞聲道:「我不知道。」
徐春嵐看了他一會,目光逐漸掃過他蒼白的臉、沾著血的外套和發抖的手。
她抿了抿唇,走過去,伸手抱住魂不守舍的兒子,罕見地流露出一點溫情,在他的背上拍了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