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她是不太会闹的人他是个纵容
钟聿衡对她的翻江倒海毫无察觉。
他换了个姿势,让岑念靠得更舒服些。
“Holborn地铁站外头那个卖热狗的摊子,常年只收现金。”
他轻笑了一声,“有一回刚跟导师争论完模型数据,淋着雨去买。翻遍了口袋只找出一张面值五十的英镑,那个爱尔兰老头死活找不开。”
岑念闭上眼。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由他编织的平和幻境里。
“那怎么办。”
她轻声应着。声音里透着股认命般的顺从。
“把外套押在那儿了。”
钟聿衡捏了捏她的耳垂,温度有些烫人,“第二天让司机去赎,老头连人带摊子都没了。那件风衣里还装着我公寓的备用钥匙。”
这大概是这位钟氏掌权人前半生少有的狼狈时刻。
岑念扯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她在配合着他的节奏。
她缓缓说起自己在那条街上遇到的古怪同学,说起那个总爱迟到却不参与课题的印度小组成员,说起图书馆永远抢不到的靠窗座位,说起伦敦经年不散的阴雨,说起自己从执拗撑伞,到慢慢习惯任由冷雨淋湿肩头。
阳光慢慢黯淡下去。
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。房间里的空气流动得极其缓慢。
两人就这样依偎在餐桌旁,细数地球另一端的小城旧事,聊着隔了十余年的温柔过往。
他们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,一同避开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巨大黑洞。
谁也没有提的那个雨夜。没有提那场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车祸。
没有提岑念是怎么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法律系高材生,变成了钟聿衡手里见不得光的影子。
那些浸透血与泪的过往,被两人小心翼翼覆上一层名为温情的绸缎,温柔掩盖了底下满目疮痍的斑驳裂痕。
哪怕都心知肚明,早已千疮百孔。
其实两人中间隔着太多太多太多距离,情爱反而成了最稀疏平常的东西,可越平实的日常,越难的珍贵。
她不是忘义的人,她没有忘记利淮现在还躺在病床上,那个从伦敦带回来的女孩子,现在替钟聿衡奔走,一步步剪断她的后路。
道理她都懂,恩怨她都记着,可她终究逃不开、挣不脱这个名为钟聿衡的怀抱,心甘情愿又身不由己地沉溺其中。
她藏着一个无人知晓、独自珍藏的秘密——钟聿衡素来喜欢圈着她睡。
这是她和他温存的第一夜,她便发觉一件很值得收藏的秘密,他喜欢圈着她睡。
无论入睡前的两人是沉默对峙,还是气氛紧绷、剑拔弩张,只要夜色落幕、灯火熄灭,他在半梦半醒之间,总会下意识地朝她靠近、寻过来。
岑念试过在深夜悄悄翻身背对着他,不出片刻,身后的热源就会如影随形地压上来,长臂一揽,重新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扣进那方寸之间的胸膛里。
所以,他这人哪怕身边人是平躺还是侧卧,似乎无论何时,如何,他是一定要将人圈起来的。
最夸张的一回,她是在他身上醒来的,双腿交缠,可醒来后,他也只是放开她,然后走进淋浴室,分针几个半圈后又出来,处理着一天的琐事。
那时候她也以为,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。
哪怕那个时候,那张被压在书房抽屉里的“长发女孩”
也已经被血淋淋的摊开来过,她也没有问,也没有什么情绪,甚至没有像看到利淮车祸那样的哭。
岑念经期的第四天,钟聿衡开始处理利家的事了。
他不会有意避着岑念,也不会不避着她,只是两人一个空间的距离,他也赤裸裸的摊开来讲电话,她知道电话里大多是类似她这样的同事。
她只是觉得自己太失败了。
至于失败了什么,她也说不清。他这样当着她的面,讲电话,到底是心里有你,还是没有呢?姑娘?
答案再次无解。
岑念也是此刻才意识到,她和他之间,过去种种,种种过去,都有诸如此类的无解答案。
她笑了笑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岑念听到钟聿衡在处理利家的事情,听他如最寻常的口吻,一声声了断对资本洪流最无用的枝丫。
听他的身上围绕的光,听人世间万物破土的江湖侠客。
夜半时分的时候,手机在床头柜上嗡鸣。
钟聿衡伸出手,精准地按下了接听键。只是手臂依然圈在岑念的腰间,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。
岑念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,伴随着那些足以决定港岛资本流向的冷冽词句。
“利维手里的那几个码头,明天收网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带着被吵醒的睡意。
岑念侧过脸,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过来,这回是个女声。
大概就是苏晓。岑念对这个名字不陌生,那是他和她亲手带的一个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