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安芷站在原地,看着那道玄色身影弯下腰,将那个被埋在腐臭泥土里的人捞出来。
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,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几乎透明。
他的动作不算温柔,甚至是粗暴,他直接是把盘逍当做麻袋一样拖着走的。
“盘逍……”
赵惊昼有些恍然。
“原来她是这么被未来捡回来的。”
楚安芷没有说话,目光落在那道被血污和泥土糊住的脸庞上。
那个‘奴’字刻在脸颊上,深可见骨,结痂的疤痕在月光下狰狞如蜈蚣。
她想起盘逍平日里那副懒洋洋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,想起她嗑着瓜子靠在门框上,想起她说“鬼未楼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”
时的漫不经心。
她轻叹口气,都是苦命人。
画面在赵归涯拖着盘逍消失在乱葬岗深处时戛然而止。
月光、腐臭的雾气、横七竖八的尸体,一切都像水墨画般褪色、模糊,最终归于虚无。
这是之前没有过的情景。
“这是……要清醒了?”
楚安芷有些不确定。
话音落下,黑暗中裂开一道缝隙。
不是月光,不是灯火,是一种更纯粹的、来自外界的光芒,刺目得让人本能地闭上眼睛。
楚安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,像从深水里浮上来,耳边有风声,有人声,有嘈杂的、属于活人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,入目是十分熟悉的房梁。
这是赵归涯的房间。
楚安芷盯着头顶那根熟悉的房梁,月光石的光芒从穹顶洒落,将那些木纹映得清清楚楚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确认自己真的醒了。
不是记忆碎片,不是幻境,是真实的、活着的、属于‘现在’的世界。
“醒了?”
声音从床边传来,清冷虚无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近乎贪婪的温柔。
楚安芷转过头,对上一双金色横瞳。
那双金色的横瞳。
早已不是千年前神明俯瞰人间的漠然虚无,而是甘愿堕落于红尘俗世的致死温柔。
赵归涯坐在床边,浅粉色的长垂落在肩侧,窗台边射入的午后晨展现出柔和的光泽。
楚安芷看着那双金色的横瞳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