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阅跪到第六个时辰的时候,天又暗了。
不是阴天。
是傍晚了。
夕阳把沈氏坟头的枯草染成金色。
他白袍子上的泥水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膝盖底下那块地,被他跪出一个坑。
沈小桃坐在坟边一块石头上,一直没说话。
她的小妹妹被阿萤接走了,在馄饨摊那儿喝汤。
坟前就剩四个人。
周时阅跪着。
沈小桃坐着。
远处两个看热闹的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沈小桃终于站起来了。
她走到周时阅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你跪够了没有?
没有。
周时阅的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。
我改了三个人的日期。
你改了三个?
沈氏是第三个,还是第一个?
第一个。
沈小桃蹲下来,跟他面对面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。
她今年七岁,脸还没长开,但眼睛里的东西比很多大人还沉。
你改我娘日期的时候——
你知道她有两个女儿吗?
知道。
周时阅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我签改期单的时候,你娘的档案就在桌子上。
档案里写着亡夫、二女
我看见了。
那你为什么还改?
周时阅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夕阳从金色变成暗红。
因为那天大司命说——功德动得太慢了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我看见他左手在抖。
我那时候以为——他快要死了。
我想让他多活几天。
所以我把日期改了。
沈小桃的拳头攥紧了。
你为了让他多活几天——
你让我娘少活了几十年。
周时阅没说话。
他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