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艳红回答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。
“父母在老家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身体还好?”
这个问题,让张艳红的心沉了一下。她想起父亲的病,想起母亲的焦虑,想起那些永远填不满的医药费和汇款要求。但她不能说这些,不能在一个集团总裁面前,谈论自己家庭的困境。
“还、还好。”
她最终挤出一句,声音有些虚。
韩丽梅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,或者察觉了但不在意。她继续问,问题一个接一个,看似随意,但连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清晰的、关于张艳红个人背景的画像:
“老家那边,经济怎么样?”
“一般,小县城,机会少。”
“所以出来打工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兄弟姐妹呢?有吗?”
这个问题,让张艳红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了韩丽梅一眼,但韩丽梅的表情依然平静,目光依然温和,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。
“有……有个哥哥。”
张艳红最终回答,声音很轻。
“哥哥也在南城?”
“不,在老家。”
“做什么工作?”
“在……在工厂上班。”
“成家了吗?”
“还、还没。”
对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。韩丽梅没有再继续问,只是点了点头,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。然后,她看着张艳红,目光里有种难以捉摸的东西。
“一个人在外,不容易。”
她最终说,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什么?理解?同情?还是只是陈述事实?
张艳红不知道。她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个破旧的头盔,感觉喉咙紧,眼眶热。但她不能哭,不能在韩丽梅面前哭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。
“还、还好。”
她又重复了这句话,像一句苍白而固执的咒语,试图说服别人,也试图说服自己。
车库里的灯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冷了。远处的车流声、人声、对讲机声,都变得模糊。整个世界缩小到这个角落,缩小到这两个面对面站着、进行着一场看似随意闲聊的女人。
一个高高在上,掌控一切,用最平静的语气,问着最私人的问题。
一个卑微如尘,挣扎求生,用最笨拙的回答,维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这是闲聊吗?还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审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