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佑说:“城外太一观,有个道号‘玄枢’的,确实开了炉。前几日还献了一块铜母给礼部,说是能镇火。”
狄仁杰闻言,眼睛一眯:“镇火?我看这案子倒像引火。走,去会会那位玄枢。”
众人正要走,外头一个小童探头探脑,看见丁掌柜,怯怯说:“丁伯,陆先生昨日让我把这个给一个黑道袍的人,说那人今日会来取。可陆先生没开门,我不知给谁。”
他张开手掌,是一枚极小的铜扣,上面刻着个“巽”
字。
狄仁杰接过铜扣,见“巽”
字刻法清瘦,正是陆枕古的手迹。铜扣半面新,半面旧,像从一面铜镜上折下来的。
他问小童:“陆先生可说这东西是谁的?”
小童说:“陆先生说,这本来就是人家掉的。还说,若明日没人来,就拿去大理寺,交给一位姓狄的官人。”
狄仁杰把铜扣收进掌中。
李元芳从后头出来,说:“大人,这铺子后门没有撬痕。若凶手要换灯油,必是从前门进。前门门闩是从里面插的。那只有一种可能——陆枕古自己把人放进来的。他认得那道士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只在书案旁又转了一圈。他忽然注意到,陆枕古右脚边的地上,有一个极浅的圆圈,像用蜡烛画过的痕迹。圈里放着一根烧了一半的竹尺。
狄仁杰叫来坊正:“陆枕古死前,可有邻居听见过什么响动?”
坊正说:“有人夜里听见他说话,像在念字,又像和人对答。可他一个人住,哪来的人。”
狄仁杰让苏无名把竹尺和铜灰包好。他走到门口,太阳已经爬上西市的屋顶。今日的街道极亮,卖纸的、卖墨的、卖成衣的,都吆喝起来。
狄仁杰回头看一眼“枕古斋”
三个字,心里忽然有些发寒。陆枕古成日埋首旧纸,谁会用这种法子杀他?这火生得蹊跷,灭得更蹊跷。那枚刻着“巽”
字的铜扣,显然不是偶然。
黑道袍,太一观,玄枢。城外铜炉,献铜母,镇火。
这一串,分明是一条埋得很深的线。
他紧了紧大氅,低声对李元芳说:“盯紧太一观。今夜他们还会开炉。我们今晚去看看,那炉里烧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李元芳握刀应道:“是。”
狄仁杰又望一眼书房里那些旧纸,心里已盘算好了:先取铜,后见火,这一案,怕是又要往更深里去了。
他不知道那火到底要烧出什么,但他清楚,等那炉再开的时候,火光会照见一切。
他转身上马。晨风从西市街头吹来,卷起些纸灰似的东西。
狄仁杰眯起眼,望着太一观的方向。
今晚,他要去会会那位“能镇火”
的玄枢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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