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回到马嵬驿时,天已经黑透。雨点不密,却极冷,一颗一颗砸在驿道碎石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苏无名早早在门口候着,见三人浑身湿透,忙让驿丞烧热水,又叫人把霍白和那黑脸脚夫看好。狄仁杰顾不上换衣裳,先问:“这边可有什么事?”
苏无名摇头:“一切太平。霍白整日没说话,那脚夫倒睡了一天。只是傍晚时分,来了个投宿的,说是去凉州贩茶。姓何,四十几岁,住了东边靠墙那间房。小的留了心,让人盯着。”
“东边靠墙,那正是上月‘裴七’住过的那间。”
李元芳一下握住了刀柄。狄仁杰看他一眼,道:“别慌。先去看看周敬宗。”
周敬宗被苏无名安置在驿卒平日休息的小屋里,正裹着旧毯子喝姜汤。他脸色比在青泥驿时好了些,只是仍有些怔。狄仁杰让李元芳去换班,自己走到东边靠墙房前,隔着门听了一会儿。里面没有动静。
他推门而入。房内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一个矮胖男人正坐在床头擦手。狄仁杰进来,他忙起身,拱手道:“大人。”
狄仁杰打量他,问:“从凉州来?”
那人道:“是。小人是凉州茶商,姓何,名何大用。去长安送货,途经宝地,便在此歇一晚。”
狄仁杰让苏无名把登记簿取来,翻到那人写的那页。何大用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。狄仁杰看着那字,笑道:“何掌柜这笔字,不像商人的字。”
何大用道:“小人小时候读过两年私塾,字写得不好。”
狄仁杰“哦”
了一声,忽然转向苏无名:“去把周敬宗请来,让他看看这位老乡。”
苏无名领命去了。何大用站在原地,脸色如常。周敬宗进来时,只看了何大用一眼,便说: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何大用忙说:“这位哥子认错人了,我常年在西边跑,与人少打交道。”
狄仁杰道:“你跑西边,可知道青泥驿?”
何大用一怔,说:“那地方早就不用了,荒了好些年。”
狄仁杰道:“上月还有人住。一个姓裴的,在那儿躲雨。他和你一样,也是从凉州来。”
何大用连称不知。狄仁杰却不再问,只让苏无名带他去另一间房,又派两个差役守在门外。周敬宗低声道:“那人身上有香灰味。”
狄仁杰点头:“我知道。他不住那间房,也不该姓何。他是来找你的。你在青泥驿时,可给谁留过口信?”
周敬宗想了想,说:“只给一个路过的樵夫说,若有人问,就说我在马嵬驿。”
狄仁杰叹道:“那樵夫是霍寿山的人。你现在明白了吧。他来得比我们想的还快。”
正说着,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,接着是李元芳低喝:“谁?”
狄仁杰推门出去,只见一个人影站在廊下,披着黑斗篷,手里提着一盏未点的灯笼。那人抬起头,正是霍寿山。他见了狄仁杰,并不慌张,只微微欠身:“狄大人,我来了。”
狄仁杰道:“霍掌柜,令郎在押。你这做父亲的,是来送行,还是来灭口?”
霍寿山摇头:“我来,是给狄大人送一样东西。”
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包,双手递上。李元芳要去接,狄仁杰拦住,自己接过来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块磨得极薄的骨片,上头刻着“周显”